四斤大豆三根皮带

【直景(尚贤)/小说翻译】无辣不欢(2.10更新全文完)

2.10更新全文完

长秀大大!谁说景虎大人睡相拿不出手的!请!务必!拍!【掏出钱包

 

  • 昭和篇背景

  • 自给自足,灵魂翻译,没有校对,没有良心和责任

  • 强烈推荐原文→お辛いのがお好き




那家咖啡店因为靠近大学,所以年轻人们经常聚集于此。店里播放着流行的音乐,女大学生们的谈话和血气方刚的青年们的讨论一直持续不断。

——总之就是,店里非常吵闹,景虎并不喜欢来这里。

是对年轻人们心怀嫉妒吧。

直江如此说道。

虽然被这种热烈气氛所影响是事实,但景虎并无嫉妒之心。换生到年轻身体中的直江把他叫到这种不合时宜的地方,是想要彰显两人之间的差别吗。是想要向景虎炫耀,自己在夺取了年轻人拥有未来的人生同时,也意味着只有自己才属于满溢着耀眼未来的学生群体——充满恶意的推测涌上心头。

今天也是,因为直江说无论如何都要来,所以景虎估计着下课的时间来到这里,然而直江却一直都没有出现。坐在吧台一边小口啜饮着的咖啡也所剩不多,现在该开始纠结是再点一杯、还是去外面等、抑或是直接回去了。

门铃吵闹地响起,与此同时店门打开了。店内的嘈杂声将像落潮一样褪去了片刻,客人们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门口。

景虎并没有回头。他单手支在柜台上,把见了底的咖啡喝光了。

“十分抱歉……!我来晚了。”

气喘吁吁的直江径直来到景虎身边。但他一直站着,直到景虎允许前都不会主动坐下。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景虎故意让直江看到他把冰冷的空咖啡杯放回托盘上,明显是撒了谎的样子。直江见此情景,表情变得像是被训斥了的狗一样,低低地弯着腰,再次道歉。

“被教授抓住了吗……那还真是让人一阵好等呢。”

比起我来,教授更重要吗。景虎当然不会说这种话,但他仍然因为自己略微产生过这种想法感到恼火。

“……行了赶紧坐下。这么大个子杵在那里真碍事。”

景虎抬起下巴示意直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直江乖乖照做。他把看起来很重的包抱在腿上。边角磨损了的大布包,是勤勉苦学的年轻人的象征,也是尚纪所背负的期待与前途的重量。

直江向老板点了两杯咖啡。

“所以说……有什么事?大学里又发生什么了吗?”

景虎抽出一根烟点上火。吐出的烟雾在树脂浸润的低矮天花板缠绕盘旋着。

“不,并没有……不过,那个,雷加诺那边今天休息吧?”

“嗯……那又怎样?”

雷加诺在昨晚营业时漏水了,为了修补所以今天临时停业。漏水好像是头顶通行的电车震动造成的。这大概就是高架桥下店家的宿命。

因此景虎的时间空出来了,加上最近织田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大动作,人们平和的嘈杂喧嚣充斥街道,没有特别需要他们出动的情况。工作和怨灵骚动都没有,于是突然就多出了空闲时间。景虎会应直江邀约,来到从未来过的这家店,也有这一层原因。

“……那个,能陪我吃晚饭吗?”

“哈?”

直江的话就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而且突然袭击搞得景虎一头雾水。不过直江就像是初次搭讪的中学生一样纠缠不休。

“所以说,是晚饭啊。晚上吃的饭。”

“……我知道晚饭是什么意思。”

“不行吗?”

“你不在家吃?没有夜叉众工作的时间好歹和家人一起过吧。”

一边让直江和家人保持距离,一边却又说出这种话。景虎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试探直江的意味。

“父母外出参加在名古屋举行的学会了。养父给秀子姐也放假了,说我有时也得会自己照顾自己。”

“她不是住在你家的吗?”

“好像去横浜过夜旅行了。”

虽然对于直江来说,这是不用编造借口,能大摇大摆地去雷加诺的绝好机会,但不巧偏偏这时店里停业。

不过,不是在店里见面也可以。景虎今晚没有工作要做,应该能闲下来。

只是想要见面而已——仅凭这种理由见面应该也是可以的。

这样做的话,那只想要把直江推开的看不见的手,是不是就能收回一点点了呢。

“就为了让人陪你吃晚饭,于是特意把我叫出来?”

看吧,这种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说话方式,摆明了是要人自行揣摩意思。

景虎用夹着烟的手拿起第二杯咖啡。上扬的轻烟翻滚摇曳着。

“……是的。”

直江用毫无疑问的语气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要是没有应约的意思,就说不想或者我拒绝,对胆小鬼就该这么直截了当地说清楚,可是景虎就是不这么说。

直江也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加糖和奶,于是叹气都带上了醇厚的苦涩芳香。

“在店里时我不请自来姑且不提,没有要紧事时就不想看到我吗?”

“我可没说过……”

无法法从直江充满依赖的注视中逃开,景虎苦涩地眯起眼睛。

“……不就是请人一起吃个饭,你的表情为什么像是要去特攻一样?”

“欸……我看起来是这样吗……?”

直江变得有些退缩,景虎移开了视线,转而追寻像叹气一样吐出、最后升上天花板的烟雾。

……距离感。

让人产生距离感的,是自己吗?

“……景虎大人。”

——想和你在一起。

“就算这里不是雷加诺,也没有充足理由,但我还是——”

到底是面对家人时,还是面对景虎时,才需要借口呢——

“……”

景虎刚开口想说话,然而就像是为了打断他一样,斜后方桌边的小团体爆发出了大笑声。

刺耳的噪声让景虎皱起了眉。他不快地把烟压灭在烟灰缸里,喝干了剩下的应该还有些烫嘴的咖啡。

“回去了。”

景虎把钱重重砸在无辜的吧台上,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抓起鸭舌帽就要转身离开。

“景虎大人!”

直江急忙付了钱,想要追上去,但是掏出钱包这个动作拖慢了速度。景虎应该是往车站的方向走了。出店门后要是马上往那个方向跑的——

“景虎大人……”

景虎抱着胳膊,靠在店的前的路灯边。

从遮住双眼的帽檐阴影里仰视直江的眼神中,带着“好慢啊”的责备意味。

“……来这种店真累人。”

“……对不起。”

“在吵吵闹闹的店里吃饭就算了。”

“是……”

“来我家吧。我做点什么吃。”

“是……欸?”

“不愿意的话不来也行。”

直江以为自己听到的话是幻听或者妄想,正半信半疑着,景虎已经背对着直江要离开了。

“今天本来就打算在家做饭的。”

景虎回过头来补充道,意思是才不是专门为了你。

“……是。打扰了。”

直江终于回过神来,大跨步地追了上去。

虽然白天还是能感觉到盛夏一般的热度,但天色暗下来后风会突然地带来凉意,这就是初秋的傍晚。

 

 

 

去市场买食材,路上顺便送遇到的地缚灵成佛,结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加濑和玛丽住的公寓。斑驳的外墙已经彻底浸染了残阳的橙色。

“晴家呢?”

“跟遥香和长秀一起去银座的酒吧了。说是见识一下其他地方的舞台权当学习。”

凌乱的房间里主要是玛丽的衣服和小物件。阳光晒过的榻榻米的气味,以及充斥房间的烟草的苦涩和化妆品的芳香,都让直江觉得有些陌生。

虽然换生成为尚纪后,五感马上就认同了笠原家是自己的家,但作为“直江”的部分到底还是无法习惯那个家,于是产生了思乡病一样的感情。和以“直江”称呼自己的人们见面并且确认自己的轮廓,能够感到安心。同时虽然很抱歉,但看到景虎痛苦的表情也令人愉悦。

直江想起了在有着他人味道的床上度过的不眠之夜。这种强烈的丧失了自我的感觉,也真亏长秀能够忍受。

“那你就学习一会儿吧。”

景虎生硬地说道,同时收拾着书籍和首饰散乱的矮脚桌。然而直江做不到让主人做饭而自己只是等着吃成品。

“要做什么?我来帮忙吧。”

“你拿过菜刀吗,明明就是个小少爷。”

“……虽然没拿过,但至少会洗个芋头什么的。”

直江小心翼翼说出提案。如果是从前山口的宿体,料理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但这种事对身体熟练度的依赖很强,仅凭记忆是做不好的。加濑的音感应该也是如此。

“今天不会用到芋头的。我一个人做饭反而效率更高。还有你学习进度落下了吧。先做你该做的事。”

“……我知道了。”

直江不情不愿地坐到矮脚桌前。做饭帮不上忙,学习也半途而废。与其让人这么认为,还不如认真学习,以及不论是作为夜叉众还是尚纪都认真生活——这样表现才更有意义。

直江拿出学习要用的东西,同时看着景虎那边。敞开的隔扇对面是狭小的厨房——不对,只能说是做饭的地方[1]。景虎身穿黑色的围裙,把买来的食材摆开。这间屋子里没有冰箱。

直江一边做着课题,眼睛一边忍不住看向景虎的背影。虽然自己训斥自己要集中,但视线还是5分钟都用不了就从报告纸转移到了景虎身上。听着切葱时富有节奏感的声音,简直像是在听欢快的音乐一样。

是忘记了直江的存在吗,甚至能听到景虎在哼歌。

(……哼唱也很糟糕啊。)

直江好歹是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感觉心和表情都变得温暖而柔软。

真的是很久都没有见过某人做饭的样子了。秀子总说“男人可不能擅自进厨房!”,所以在家里看不到这样的情景。

景虎干脆利落地处理着食材、取出各种必要的工具。直江用手撑着脸,望着那个背影。铅笔的一端戳着柔软的嘴角。

与景虎重叠起来的是“母亲”的样子。虽然已经不记得是何时的宿体了,但还保留着一闻到香味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在母亲手边探头探脑的少年时期的记忆。

啊,莫非这就是“浜岛尚纪”的——

“手停下了哦。”

“啊……”

景虎的话让直江赶紧重新握好铅笔。应该是注意到写字的声音消失了,景虎好像并没有忘记直江的存在。

一时间,铅笔滑动的冷硬声音,还有景虎操作时富有家庭感的声音,温柔地占领了整个屋子。

景虎开始炒肉了。油滴飞溅的声音和香喷喷的味道四散开来,刺激着年轻的胃。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要爬出来了。

无论如何都难以集中精力了。直江放下铅笔,悄悄地走进厨房,从景虎背后偷看着。

“在做什么?”

“……!别突然跑到人身后啊。”

景虎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因为惊吓而颤抖的肩绝不能算是纤薄,看起来却莫名地脆弱,想要紧紧拥抱的冲动涌上心头,弄得直江有些狼狈。不过真要是这么做的话,大概就会被铁拳或者菜刀什么的制裁了吧。直江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视线从景虎的肩移到了手边。

平底锅里加了肉馅、煮到沸腾的红色酱汁。以及刺激着鼻子和眼睛的辣椒气息。

“……是中国菜吗?”

“麻婆豆腐。”

景虎把切好并且汆过的豆腐下到锅里。几乎不会出现在一般家庭里的菜名让直江相当惊讶。

“竟然在家做这么正式的菜吗!?”

“以前有客人教过做法。所以想做一次试试。”

意外见识到了景虎热衷于某样事物的一面。虽然他总是看起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一股厌世的气场,然而也有一旦沉迷什么后不刨根究底就决不罢休的一面。这一世里,那样事物说不定就是做菜。

景虎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平底锅,同时小声说道。

“……以前不是和你一起吃过么。觉得那个很好吃。”

“啊……是……这样呢。确实是。”

那时战争期间,他们还在大陆时的事了。那时直江还是“山口”。

用与现在大相径庭的双手和口舌品尝的料理,虽然确实还留有记忆,但就像是看电影一样缺乏现实感。

景虎侧眼瞟到沉思中的直江,若有所失地用力抿了抿嘴唇。

“……直江,菜快好了,你去拿一下啤酒和杯子。”

“啊,好的。”

像是第一次被人拜托帮忙的孩子一样,终于领到任务的直江雀跃地回到起居室,把矮脚桌收拾干净了。

啤酒也是回家路上买的。瓶身上出现了一些凝结的水珠,直江拔出瓶塞,然后准备好两个杯子。以及虽然景虎没有吩咐,但他同时也摆好了筷子和盛菜用的小碗。不过既然是吃麻婆豆腐,那还是用勺子更好吧。看着高个子的直江有些憋屈地在厨房和起居室间来来回回的样子,景虎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脱掉了围裙的景虎坐在了直江的对面。盛在大盘里的麻婆豆腐摆在了矮脚桌的郑重。貌似是搅拌略多,少数豆腐有些碎了,不过能闻到勾人食欲的香味,总体上感觉相当美味。

“尝尝看吧。感觉做得还挺顺利的。”

直江向杯中倒着啤酒时,景虎已经把麻婆豆腐盛到了小碗里。迅速开动的景虎满足地点点头,同时用眼神催促着直江。

“我开动了。”

直江用勺子舀起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送到嘴里。尚纪好像有点猫舌头,被化开的豆腐烫得呼呼地吐气。各种各样的调味品构成了咸鲜汤汁的复杂味道,加入的大量肉和葱使菜品富有口感。

“怎么样?”

“好烫……不过很好次。”

直江咽下食物,喝了口啤酒。麻婆豆腐和凉凉的啤酒简直是绝配。大概是有些烫到了,嘴里有火辣辣的酥麻感扩散开来—— 

 

“真……真是好辣啊。后劲儿好大。”

原来不是太烫而是太辣的缘故。然而景虎却能若无其事地吃着麻婆豆腐。

“欸?是吗?也就这样吧……你不太擅长吃辣吗。”

“好像是这样呢……因为几乎没什么机会吃,所以自己也不知道。”

直江用啤酒润了润舌头,再次向麻婆豆腐发起挑战。

“喂……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吃也没事啊。”

看着吃麻婆豆腐吃到额头冒汗的直江,景虎担心地说道。

“并没有勉强。很好吃……只是有点辣。”

“你勉强自己吃也没什么让人高兴的。”

“所以说,我并没有勉强。真的很好吃……只是有一点点辣而已。”

“你这个人真是的……”

直江明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还在嘴硬,景虎边苦笑,边伸手轻轻梳理着直江汗湿的刘海。直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四目相交,景虎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

“……嗯,我还煮了饭。换成大碗吃吧,配上饭应该会容易下口一些。”

完全不给直江动摇的机会,景虎去厨房用大碗盛了饭。屋子里虽然没有冰箱,可是却有电饭煲。电饭煲是最近刚买的,只要设置好定时器就能自动工作,之前景虎在酒吧里擦杯子时曾有些得意地说起过。

之后还有从晴家那里听到的逸话,景虎好像连并非必要时都会用定时器,然后在电饭煲开始工作后就一直在电饭煲前等着。想起这件事让直江有些忍俊不禁。

今天景虎在出门前大概就把米淘洗过然后加好水了。并且还正常地启动了电饭煲。面对自己时,景虎几乎不会露出能让晴家见到的真实姿态。这让直江觉得有些失落。

是因为吃了辛辣的食物吗,被景虎碰过的额头有些发热。像是要试探发热的程度一样,直江用自己的手掌覆上了额头。

“给,就着饭一起吃吧。”

“是……景虎大人。”

“怎么了?”

“非常感谢。”

“……怎么回事,别这么一本正经的啊。”

景虎移开视线,有些粗暴地把饭堆成了小山的碗放在直江面前,除此之外还有自家腌制的黄瓜和茄子的米糠腌菜。直江感觉景虎今天相当的会招呼人,就像是对待来到不习惯的地方而紧张的孩子一样。

直江把麻婆豆腐盛到饭上再吃。米的甘甜中和了辛辣,菜变得容易下口多了。不过也有可能是舌头已经麻痹了。

“好吃吗?”

“好吃。一开始就很好吃。”

景虎一副完全不怕辣的样子吃着麻婆豆腐同时就着啤酒,时不时还会咬一口腌菜。夏天的蔬菜差不多要过季了啊,他盯着皮有些硬的茄子,自言自语道。

“……因为是你为我而做的。”

直江也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着,咀嚼黄瓜时的咔哧咔哧声清脆悦耳。虽然是直江的一人之言,但景虎听到后还是绷起了脸。

“我本来今天就打算做饭的。这是做给我自己吃的。”

“我明白。但是从主观且相对的角度来看,这也算是做给我的哦。”

“从客观且绝对的角度看这绝对不是做给你的……吃得太多了,白痴。”

景虎把大盘里所剩不多的麻婆豆腐抢到自己的小碗里,最后盘子里只剩下一两口了。

直江逐一确认了剩下的一点豆腐、碗里剩下的饭和自己饱腹的程度。大概还需要再添一些饭。

“再来一碗也可以哦。”

景虎像是看穿了直江的想法一样说道,同时往杯子里倒着啤酒,大概是让他这次自给自足。

“你呢?需要我一起添饭吗?”

“现在还不用。我先再喝一点。”

那我再添一点,直江说着拿上碗站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虽然东西不少,但都摆放得很整齐。刚刚做饭时用的道具也是,景虎大概是一边做饭一边收拾的,除了用到最后的平底锅和炒勺外,其他东西都已经洗干净了。当中有直江没见过的小瓶调料,虽然装在了果酱瓶里,但明显不像是果酱,这谜之糊状物是自制的调料还是什么呢。被好奇心所驱使,直江拿起瓶子,打开盖子闻了闻。

……酱油和大蒜以及……虽然不清楚具体原料,但闻起来感觉很美味。直江偷偷地微笑了。

只让人看到自己作为夜叉众那一面的景虎,作为加濑的个人生活,这个屋子里满是直江前作未见的这部分生活。这些被景虎使用过的道具神气活现地并排摆放着,一副完全不给直江插足机会的样子。

这些东西看久了完全就是自找气受。直江匆匆忙忙地把瓶子放回去,从放在操作台角落的电饭煲里盛了饭,回到了起居室。

直江盛的饭量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了,景虎瞟了一眼碗里,微微笑了一下。直江一边斜眼看着景虎,一边把剩下的麻婆豆腐加到了饭上。

“……下次再做时,我做成稍微带点甜口的吧。”

“还能吃你做的饭吗?”

“别抱有什么期待。”

“我偏要……我很期待。”

景虎嘟起嘴小口啃着茄子,是在后悔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吗。

毫无防备地背对别人,还有给对方做吃的东西,这些行为都让直江有种特别的感觉。大概因为这些行为只有完全信任对方时才会出现吧。

要是把这种话说出来了,大概以后就吃不到景虎做的饭了——所以现在还不能说。

直江把饭吃得干干净净,放下了筷子,舌头的酥麻感已经基本上消失了。

“感谢款待。”

“招待不周……呼、有点热啊。”

景虎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领口。在店里时,景虎会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整整齐齐还戴着眼镜,非常注意仪容,毫无破绽。在自己家里是警惕心降低了吗,现在的景虎姿态不雅地伸着腿,一手撑在榻榻米上,一手揪着衬衫的胸口想要造些风。

肌肤微微泛红,是辛辣的菜加上酒精的作用吧。能窥探到锁骨边缘的胸,喝啤酒时喉头的滑动和绷紧的颈部线条。见到他这么毫无防备的姿态,直江心跳不已地移开了视线,为了找点事干而给自己倒了啤酒。

“啊……已经没有了啊。再喝点吧?”

还剩下一瓶买来的啤酒。直江站起身打算去拿酒时,景虎指了指食品柜那边。

“等等。去那儿……有好东西。”

“这里?”

“右下方的拉门。有瓶红宝石吧。”

“啊,是这个吧。”

直江拿出的一个红酒瓶子。是甘甜的红宝石波特酒。

“要换杯子吗?”

“不用……就用这个。不想多洗东西。”

景虎把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啤酒喝光,向直江递出了杯子。直江打开塞子,给景虎倒了红酒。

“你也喝啊。甜酒能中和一下辣味吧。”

“啊……是……那我不客气了。”

景虎这是在关心自己吧。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的直江正坐着,往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了差不多半杯红酒。依旧大喇喇地景虎开口道。

“你再放松点啊。”

就算景虎这么说,直江也还是做不到在主君面前姿态随意地做着。景虎大概也意识到了不论如何直江都会固持己见,就微微苦笑着,没再多说什么。

直江喝了一口红酒,细细品尝着。红酒的甘甜好像真的能够缓和麻痹的感觉。

“很好喝。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喝红酒。”

“随意喝吧……然后就由你去对晴家道歉吧。”

“这是晴家的吗?”

“姑且算是吧。不过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

“你这样简直就是不讲理的孩子王啊。”

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仅仅是俏皮话,景虎忍着笑意说道。

“你也是,我的。”

景虎透过遮住了眼睛的头发注视着直江,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热度。他是带着什么样的意图说出了这种话呢。

“……”

如果景虎真心如此执着,直江一定会给予回应的。

但或许是害怕只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挪揄——或者说是开玩笑——的意味,直江移开了视线,喝着红酒。虽然入口很顺滑,但红酒的度数比啤酒要高。于是模模糊糊地,直江感觉自己变得迟钝了。

——这时。

有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膝盖。好像是景虎的指尖在矮脚桌下碰到了直江。应该是挪身时顺势偶然碰到的,然后就又出现了相同的感觉。然而这次明显不是偶然,景虎的指尖就像是抚摸一样,在直江的膝盖上画着圈。

“那个……请问在做什么……”

面对着不知所措而浑身僵硬的直江,景虎一脸若无其事,边喝着红酒边回答道。

“没做什么啊。都怪你要待在那里。”

这是在暗示直江该回去了,还是说——?

直江沉默地站起身,移动到景虎的右前方,盘着腿坐下。这样就算是伸直腿也不会碰到了。

“……”

前提是如果景虎不是故意要碰他。

“请不要这样……恶作剧过头了吧。”

“……不是恶作剧就可以了吗?”

直江咬着嘴唇。不是恶作剧的话那该是什么?是认真的引诱吗?如果自己上钩了的话,明明就会翻脸不认人,冷淡对待自己。本以为能够允许自己抱有爱慕之心,可却被拒绝了,但直江要是放弃的话,景虎又会像是引诱一般地露出破绽。这就是他惯常的手段。

景虎的脚尖碰到直江的腿,描摹着胫骨的曲线,既读不透意图又推不开地戏弄着直江。

“……有意思吗?看到我困惑的表情有意思吗?”

“想象一下你现在到底在考虑什么,还真挺有意思的。”

景虎的笑难以称得上是快活,带着一丝犹豫。这样的景虎让直江越发地焦躁,忍不住开口道。

“你现在到底在考虑什么呢……我不知道。”

“……”

景虎瞬间就把脚移开了。毫无犹豫。

景虎沉默地递出空杯子。直江也沉默着,向杯中倒入红酒。算下来景虎喝得比较多。

而且完全不是想要轻松愉快喝酒的表情。

景虎眼中蒙上了一层醉意的纱,不见了平时的锐利。游离的目光竟然看起来有些殷切。浓厚的甘甜芳香乘着吐息飘来,令人仅仅是闻着就能酩酊大醉。为了掩饰这份醉意,直江也喝起了红酒。

“你这个人……不管被我怎样对待都不会抱怨的吧?明明心里各种不满。觉得即使被虐待也一直忍耐着的自己简直是臣下的榜样?真了不起啊……”

“就算是顺从的狗,无缘无故被踹一脚的话也会露出尖牙哦。并不是说身为主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露出尖牙的勇气,你才没有呢。”

“……你要把我贬低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呢。”

景虎没有回答直江,放下杯子,仰面朝天地躺倒了。头发在褪色的榻榻米上散开。

一起吃饭、举杯共饮——明明本应该度过一段缓和安稳的时光,可回过神来事态总是发展到如此地步。好像有谁害怕习惯亲密而温暖的气氛,于是打开窗子让寒冷的北风吹了进来。而打开窗子的那个人,大多是景虎。他总是这样,一直在重复……

“……山口就不怕辣啊……”

一边摩挲着榻榻米,景虎小声嘟囔着。他的声音小到连指尖摩擦榻榻米时唰啦唰啦的声音都盖不过。

这是故意让别人听到的自言自语。

“……你想说什么?”

时不时地,景虎会说一些这样的话。会拿山口和尚纪作比较。虽然记不得以前每次更换宿体时有没有这种情况,但成为尚纪以后,能明显感觉到景虎在刻意强调这点。

他这么做是因为生气呢,还是因为空虚呢。亦或是因为感到愧疚呢。

本应甘甜的酒,喝起来异常苦涩。

“他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就算宿体改变了,我是我这点也不会改变。”

你在比较着两个人。比较着拥有年轻的身体、拥有未来、背负着家人的期待而活的尚纪,还有和孑然一身存活于世的景虎一起为使命献身的山口。性格也受到影响了吧。就算直江意识不到其他变化,也还是能察觉到这点的。

我并没有改变。至少对你的感情没有改变。然而看到“尚纪”的言行举止后景虎会露出寂寞的表情——直江总是被此所触动。

“他……死了的话不就变成别人了吗?夺取宿体自由地活着,死亡不过意味着重新来过吧。”

“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江把杯子重重磕到桌子上,厉声诘问道。残留在杯底的红酒溅出来,洒到了手上。

面对变得激昂的直江,景虎一脸的无动于衷,仰望着天花板。荧光灯滋滋作响。趋光的飞虫一直在附近转圈圈。

“是想只责备我吗……明明大家都一样吧!你和晴家和长秀和色部桑都一样!换生到胎儿身上虽然罪恶感会减轻一些。然而是一样的罪孽深重!”

景虎歪过头,终于面向直江这边。他的眼中反射着荧光灯的光芒,看起来有些哀伤。

对于因为怀念山口而严苛对待尚纪的景虎而言,展望未来是罪过吗,一直任由过去拖累自己算是赎罪吗。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当然不可能舍弃被渴求着的“山口”。他的死所引发的后果即不算无谋也不是浅虑,而是拼尽全力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即使到了现在,直江也在以“尚纪”的身份尽全力做到最好。直江无法否定这一切。

紧握着杯子,拼命压抑感情,直江一字一句地挤出想要说的话。

“……如果我、一直都是山口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大概会和现在大有不同吧?”

年龄相近。与此同时,大概心的距离也会比现在更近。但这不过是期望的想法而已。就像是回忆会被美化一样。

“‘尚纪’的人生,真的是完全不一样呢。”

“……”

完全就是答非所问。直江问的是直江和景虎之间的关系到底会怎样。如果仅仅是为了岔开话题,那景虎的回答相对于这个目的而言也太辛辣了,这大概是为了惩罚把问题建立在毫无意义的假设上的直江。

“就算是为了尽量减少新的牺牲者……我们也不得不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明明既不戒烟也不戒酒。你还真好意思对别人说这种漂亮话啊。”

“……也对。”

死气沉沉的回答让直江瞬间从醉意中清醒过来。

出现新的牺牲者意味着再次换生。如果说,景虎已经不打算让下一个牺牲者出现呢?

直江情不自禁地向躺着仰视自己的景虎伸出手。直江的手指看起来就像是受伤流血了一样。虽然伸出了手,可直江却无法触碰景虎,不知是担心会玷污他的肌肤,还是害怕会弄坏什么。

“……真想把你剥光。”

把那颗心剥光。

景虎稍稍瞪大了眼睛。

“你的心在哪里、里面有什么……有着怎样的颜色怎样的形状,是怎样跳动的呢?”

就像是用手术刀落到皮肤上切开身体一样。

主修医学的直江十分了解人的身体内部,而且也见过实物。

如果心也能这样就好了。

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在渴求什么,如果能靠解剖就弄清该多好。

能直接触碰到就能摘下坏掉的地方,然后缝合并藏起伤口。如果那伤痕只有自己能见到、能用手指爱抚——

直江跪在榻榻米上,探出上身覆在景虎上方。直江的身体遮断了光线,把影子投在了下面的人身上。

“想了解你。请你……仅仅只让我知道吧……”

“自己试试看呗……如果……是你……”

略带红潮的脸颊。湿润的双眼。沙哑的声音。就算明白是因为喝醉了才会这样……

直江用流着红酒的指尖轻轻地触碰景虎的嘴唇。能够感受到呼气的温度和湿度。景虎的舌尖略有踌躇,然后舔舐起指尖上血一样的水珠。

喉头微微滚动,景虎咽下了水珠。

动摇的双眼中略带惧意,即使如此景虎也没有移开视线,注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面对着表情痛苦地扭曲了的直江,他并不打算伸手救援。

“景虎大人……”

想要明白。想要了解。如果把不拒绝等同于允许,你大概会责骂我得意忘形吧。

直江用指腹压上并打开了景虎的嘴唇,然后慢慢地靠近。景虎眼中泛起涟漪,垂眼落下意外纤长的睫毛,望着直江。

“——……”

正当景虎抬起手,缠绕上直江支在榻榻米上的手臂时——

“我回来啦——!”

咔嚓、咔嚓。完全不考虑会不会打扰左邻右舍的大声叫嚷,还有粗暴的开门声。紧接着是毫不客气的脚步声。但是谁不能责备脚步声的主人不够客气。因为这里就是她自己的家。

“打扰了!哇……这里就是两位的爱巢吗——”

“讨厌啦!小遥香真是的,才不是这样啦。”

“你住的这地方真够破的。粉丝们要是看到了大概会幻灭的吧。”

“你……你们……”

直江在玛丽说“我回来了”时一跃而起,趴在了矮脚桌上。令人难以忍受的焦躁感、以及突然被堵塞而失去趋势的狂乱感情在胸中翻滚着。与此同时,心底某处却又隐约因为到此为止、不用继续下去而有些安心。

“诶?直江?你来了啊。”

“啊、是笠原桑……没错吧。难道不应该是Naoki桑吗?还是Naoe桑?”

“啊啊、那个……是诨名啦诨名。就像是人们把Jack叫成Jakie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鬼啊!直江听着女孩子们轻松愉快的谈话,同时拼死忍耐着怒上心头。

至于景虎……直江偷偷看向那边,他的脸略微侧向,睡着时的吐息平稳。不过在刚刚那种状况下是不可能瞬间入睡的。他绝对是装睡。

“景虎睡了吗?这人真是,一喝酒就会睡过去呢……等等、这不是我的红酒吗!你们怎么擅自喝掉了啊直江——!”

“不、不是我……景……加濑桑!请醒一醒!”

被怒气冲冲叉腿站着的玛丽狠瞪,直江慌慌张张地摇晃景虎,但景虎却铁了心要装睡。是觉得面对直江有些难为情吗?虽然景虎的想法中或许会有一点点这样可爱的成分,但恐怕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避开麻烦。

长秀俯视着景虎举起了相机,然后看了看取景器。

”这货的睡相可拿不出手啊。玛丽,让我拍一下你的睡相吧。不过当然是拍素颜。狂热粉丝们大概会出高价买吧?“

““少胡说八道了!怎么可能让人看我素颜!”

几个人各随己愿地围着矮脚桌坐下。六叠大小的房间里原本的安静转眼间就被拥挤热闹取代。

“直江——去泡茶。”

“我要咖啡。”

“啊,那我随意……”

“……我好歹也是客人吧。”

遥香以外的两人好像都喝了酒,现在露出了平时没有旁人在时的面目,催促着直江。直江虽然也喝了酒,但正激情燃烧时被一盆冷水浇下来,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直江毫无抵抗之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把自己和景虎用过的餐具拿到厨房,然后泡了5人份的绿茶。长秀那份当然也是绿茶。直江才不打算为了他特意多费工夫。

“这哪里像是咖啡啊。”

当然会被抱怨,同时当然会无视他。

“……你们不是去银座看秀了么?回来的是不是太早了点。”

虽然直江想尽量平常地提问,但果然还是没完全藏住怨恨和闹别扭的感情。

“哦呀哦呀~?我们打扰了吗~?”

不用说都能知道是谁这么开心地说出令人讨厌的话吧。

“说起来,银座的店真的是太厉害了!所谓茅塞顿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现在不该悠哉地看表演。我们的表演也必须更加精进!于是就回来了。”

“我也是,虽然原本觉得自己只要好好唱歌就够了。但果然还是应该多考虑考虑表演的整体效果呢!”

“就是这样小遥香!毕竟是我们的舞台,所以要由我们亲手打造!”

“玛丽桑!”

“小遥香!”

两个女孩子紧紧地握着手,看起来像是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般。

玛丽的兴奋状态与其说是酒精的作用,倒不如说是被银座的店里的表演触动了。直江满眼疲惫,啜饮着茶。

“也带我一个吧。作为天才艺人的我会多多思考让演出企划成型的。”

这个男人是单纯觉得有趣呢,还是意有所图呢。他已经掏出纸笔,开始和歌姬们讨论各种事宜了。

被独自晾在一边的直江看向身边(一直在假装)睡着的景虎。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来面向直江这边了。脸上带着安稳的表情,胸膛缓慢地上下起伏着。

……该不会是真的睡着了吧。

另外三人热闹地专注于他们的话题。直江悄悄伸出手,撩起景虎的刘海。

景虎睁开了眼。他的视线对上吃惊地呆住了的直江,淡淡地笑着。从这时的眼神交流中,直江读出“麻烦的家伙们就交给你了”的意思。

矮脚桌的阴影掩藏下,隐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动。

仅有些许笑意残留嘴角,像是觉得很有趣一样,景虎再次闭上了双眼。同时默许了直江的碰触。

望着从景虎那只没有动过的茶杯中升起的热气,直江轻轻的叹着气。

要是再有一个小时。如果,他们没有回来的话——

大概会发生什么变化吧,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假设。这之后的发展,也是有可能的假设。

不管是向好的方向,还是向坏的方向发展。即使会失去迄今为止构筑起的所有事物,也得向着哪里……向着从未涉足过的方向,两人一同迈出脚步吧。

直江的嘴唇含住了残留着干涸红酒的指尖。

余韵异常甘美。这份大概是强烈醉意带来的甘美,简直令人着魔。

 

[1]原文是【開け放した襖の向こうが狭いキッチン――いや、台所だ。】

キッチン和台所应该是同义词,个人揣测作者这么写是想说明笠原家那种西式厨房和加濑的公寓里狭小厨房的反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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