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斤大豆三根皮带

【直景(尚贤)/小说翻译】Refrain(未完)

  • 昭和篇背景

  • 自给自足,灵魂翻译,没有校对,没有良心和责任

  • 未完,原文→リフレイン


避免顶风作案请走任意门


tbc

【直景(尚贤)/小说翻译】全力奔跑的情人节(节选)

昭和篇背景


自给自足,灵魂翻译,没有校对,没有良心和责任


并非全文翻译,节选了大约最后1/4的内容,原文→疾走バレンタイン


对于来自飘雪的室外的人而言,店里的热度简直可以算作酷暑了。舞台上的玛丽注意到了正前方的直江,抛出一个飞眼。大概就是“终于来了?”的意思。

正好下一首歌该开始了。是The Platters的《Only You》。无比甜美的恋爱歌曲将玛丽的情感演绎得淋漓尽致。像是唱给她那至今仍然未能重逢的恋人的歌。

景虎独自一人站在吧台边削着冰块。难得那个社长不在店里。既然今天是专属于恋人们的日子,大概比起歌曲或是美酒,人们更乐于在某个怀抱中沉醉。直江拒绝了要为他带路的侍者,走向吧台。

大概因为视力不好,景虎好像直到直江伸手拉过高脚凳时才刚刚能看清来人。

“欢迎光临……啊,是你啊。下雪了吗?”

“嗯。不过还只是零星小雪而已。我在半路上遇到了色部桑了。”

“是吗。之前还在说你差不多该来了呢。”

“你在等我吗?”

“……是色部桑。我才没有等。”

直江把脱下来的外套放在旁边的高脚凳上,然后坐下来。景虎往装着削好的冰球的杯子里倒入威士忌,然后让胡桃端到客人桌上。

“要点什么?啤酒会不会太凉了?”

“啊……先来点什么垫垫肚子吧。我从中午起就什么都没吃。”

“今天有炖牛肉。”

“炖牛肉啊。”

直江不由自主复述道。没想到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请来一份。还有我要米饭不要面包。要大份。”

“大份……你是说米饭还是肉?”

“都要。”

“这里可不是开给饥荒儿童的小饭馆啊……”

景虎苦笑着进了厨房,帮直江下单。回来时他拿了一大堆洗好的杯子,开始一个一个地擦起杯子来。

“因为只需要装盘,所以马上就好了……发生什么了吗?你看起来很累啊。”

擦杯子时的摩擦声听起来令人心情愉快,景虎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瞥了眼直江。直江百无聊赖地扭着手指,满脸的苦不堪言。

“……被高坂狠狠戏弄了一番。”

“还是关系这么好啊,你们两个。”

“才不好。他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

“看起来可不是这样。他说什么了?”

“……额。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

直江欲言又止。他当然不愿意实话实说。但是闭口不言的话肯定会被追问。下定决心后,直江终于开口了。

“那个,你知道情人节嘛?”

“情人节……”

把擦过的玻璃杯对着灯光确认过没有水雾后放到柜子里,然后景虎开始来回打量着后面的各色酒瓶。

“和威士忌没有关系哦。”

直江先发制人。景虎一脸不快地转过身来。

“那个情人节怎么了?”

“……今天,你有收到什么吗?”

“什么……?要说客人给的小费,多少收到了一些。”

景虎诧异地皱起眉。不知是不是多亏有玛丽作为牵制,貌似并没有能让他心动的某人送他东西。景虎的样子与平时无二,这让直江安心了一些。

“没什么。已经够了。不过是最近流行的无聊游戏而已,没什么意义。”

“哼……那你收到什么了吗?”

“没有……啊,不过好像秀子姐有准备什么的样子。”

直江浑然不知自己拒绝了两次收到东西的机会。就在此时,有两名女子正悲痛欲绝地吃着自己准备的巧克力。特别是惠美子,若是她知道了尚纪在吃炖牛肉,该如何哀叹啊。这对罪孽深重的主从真是眼里只有对方,还毫无自觉地把他人牵连进来折腾得够呛。

“……是吗。”

景虎再次把擦好的杯子举到灯下,满足地点点头。

炖牛肉端了过来。红酒和香料的美妙气息四散,汤汁中浸着大块的肉。看起来温暖而美味。说过我开动了之后,直江迅速地用勺子舀起炖肉。

今天是星期六。不知是不是错觉,客人们好像比往常更加兴致高涨。不断有点单送来,景虎也不能一直泡在直江这里。直江在吧台角落心荡神驰地享用着炖牛肉、欣赏着玛丽的歌声,同时望着干脆利落地完成着点单的景虎。

就算没有为特别的日子所准备的特别礼物也好。

时不时像这样见面、交谈,一点一滴地进行积累,最终总能得到一些质变的吧。

接到了鸡尾酒的点单后,景虎拿出雪克壶。动作如行云流水,大概是做得手熟的鸡尾酒。看他双手捧着雪克壶,时慢时快地振摇着,竟然显得有些色气……

“你想做吗?”

景虎正在往杯里倒鸡尾酒时,突然说道。

“诶!!??什……你在说什么啊……!”

没关系吗?竟然说出想做这种话!为了掩盖动摇,直江把放在一边的外套仔细地叠好了。

“你一直盯着看呢吧。不是想做一下调酒师吗。”

“……啊。不,这个就算了。”

看来妄想并没有被看穿,直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不知不觉间装炖肉的盘子空了。看来点单告一段落了,撤下直江的盘子后,景虎继续擦起了杯子。

直江悄悄松了松变得有些紧的腰带,喝起了水。

令人舒心的音乐,还有不时经过的电车的震动。愉快,同时并不破坏店内气氛的常客们的交谈。景虎也作为加濑,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风景中。

战争结束、山口丧生……直江能够看到,经历这些事后变得憔悴的他终于找回了安稳的神情。

“在决定好的地方见到决定好的人真是件好事啊。非常……令人安心。”

“是啊……能够迎来不会改变的事物,感觉很暖心。”

景虎一边谨慎小心地擦着杯子,一边难得地爽快地肯定了直江的话。

“能够感觉到自己还有个归处。”

“……虽然缺少了什么时还是很痛苦呢。”

“景虎大人……”

仅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寞表情仿佛是错觉一般。景虎拿起了另一个杯子。

“……请你哪里都、不要去。”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像是为了隐藏苦笑,直江低下了头。长长的前发轻轻地垂落到脸颊两侧。

“因为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真的是太痛苦了。”

“……”

景虎停下了擦杯子的手,视线移向了直江。

如此安稳的时光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也不知道到底能在这里待多久。虽然实际上也可能不是这样的,但说不定,景虎自己也有着对未来的期待呢。对于直江软弱的话语,他并没有责备。

“喝点……什么酒吗?”

“……不。今晚就不多待了。”

虽然自己很想多待一阵,但同时也很担心秀子。虽然今天白跑了很多路,但最后还是能够像这样待在一起。这样就足够了。

“雪,好像变大了呢。”

越过直江的头顶,景虎望向门口。直江顺着景虎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了匆忙跑进来的客人。客人的头发和肩膀都落着厚厚的白雪。看来还是快点回去比较好。要是雪积得太厚,回去的电车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

(外面,好像很冷呢……)

不得不离开这个温暖的地方让人格外忧郁。至少喝完这杯水再……直江抱着这样的想法,直江像猫舔水一样慢慢地喝着水。

又有点单送来,于是景虎开始调酒。他和侍者们十分频繁地进行各种交接。这时直江开始对自己慢吞吞喝水的行为产生罪恶感了。

热气蒸腾的咖啡杯被推到面前。

“诶?”

“附加服务。喝了这个就回去吧。”

直江惊讶地抬起脸,景虎猛地移开视线,开始制作新的鸡尾酒,同时冷冰冰地说道。

“啊……十分感谢。我开动了。”

第一次在店里看到咖啡杯,感觉有些意外,不过既然有不喝酒的客人,也就不难理解店里会有咖啡杯。

直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仿佛要被烫伤一样的热度和甘甜逐渐渗透进了身体。

“很好喝。而且很暖和呢。”

“因为里面加了威士忌。”

温暖的眼神相互交错。直江一边注视着景虎,一边慢吞吞地品尝着饮料。

“大哥——那个、一杯代基里和两杯百加得。[1]”

“知道了。”

即使在这样的雪夜里,客人也一点不见减少。再待下去就碍事了。于是直江站起身来。

“多谢款待……我会再来的。”

“回去路上小心点。胡桃,麻烦你给结账。”

付过钱后直江就离开了。景虎的视线落到了胡桃正在收拾的、喝空的咖啡杯上。

没有人发现,为了从脚边的柜子里拿红石榴糖浆而蹲下身的他,嘴角微微浮现的笑意。

 

 

“我回来了……”

“少爷欢迎回来!怎么样?哎呀怎么是空着手的!?”

“抱歉。难得你为我这么拼命……被养母训斥了吧?”

拍掉雪后把外套递给秀子的同时,直江露出了充满歉意的表情,但是一边擦拭过外套然后挂到衣架上的秀子却一边偷偷地笑了。

“没有。我对夫人说‘少爷为了追求未来的院长夫人,今天去一决胜负了’。夫人也是女人,会全力支持儿子的恋情的。”

“是……是这样啊……”

直江不由自主地用起了敬语。虽然直觉今后的事态会变得相当麻烦……但这不能依赖秀子,而应该由自己来解决。

脱掉鞋,进到家中。

总之今天很累。回到家里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这是我的、归处。)

秀子遗憾地叹着气。

“不过……什么都没有得到呢?像是位晚熟的小姐呢……”

“已经够了。毕竟还是见了面,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这样啊。也不一定非要是情人节,机会总会再来的!”

“哈哈……要是这样就好了。”

面对攥紧拳头激励着自己的秀子,直江有些困扰地微笑了。

“少爷,吃晚饭了吗?”

“嗯。已经吃过了。”

“那我泡杯热咖啡吧。还有秀子特制的巧克力蛋糕哦。而且老爷还从医院带回了护士们送给尚纪少爷的巧克力。我去做准备,请先去洗手……少爷?怎么了吗?”

秀子止住脚步转过身来。因为尚纪突然在走廊中间停下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等……等等。情人节收到的东西,指的是巧克力吗?”

“正是如此……诶?真的不知道吗?少爷?”

秀子先进去了。直江呆站着,用手碰了碰嘴角。冰冷的唇边还残留着甘甜的余韵。

“附加服务。喝了这个就回去吧。”

加了威士忌的。

热巧克力……

(……不会吧。)

说不定只是偶然。只是直江不知道而已,但可能平时菜单上就有它。

(是故意、端出这个的吗?)

问起来绝对是否定的回答吧?

“少爷——?请快点——”

秀子从食堂门口探出头喊道。直江回过神来。

“——抱歉!我再出去一次!”

“诶!?这次肯定会挨骂的啊!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没有电车了吧!?”

直江转身跑向玄关,秀子连忙追上去拦下他。

“啊……”

直江看一眼手表。确实已经来不及了。虽然打车过去也不是不行……

“今晚就吃些甜食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吧。好吗?少爷。”

“……嗯。说得也是。”

被松了一口气的秀子催促着,直江恍惚地走向食堂。

 

——之后,直江虽然双亲一起吃了秀子做的蛋糕,但却是食不知味。养母对那位“小姐”的情况刨根问底时,根据尚纪心不在焉的样子推测到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结果直江被施以了同情的目光,然后被催促着赶紧休息离开了食堂。

直到洗漱更衣完毕躺到床上,直江的心也没有平静下来。枕在冰冷床单上的的脸颊不知疲倦地熊熊燃烧着。

(景虎大人。)

他应该不可能知道情人节。

但是回想起来,他也没有明确回答说自己不知道。

等到明天,一早就去见他吧。星期天雷加诺也休息。不过直接见面问他就好了。

——不,还是不问更好吧。

语言太容易造假了。仅将存在于今晚的事实藏在胸中,这就足够了。

(景虎大人……)

 

很快就败给疲劳渐入梦乡的直江,听到了不知何处传来的愉快的乌鸦鸣叫。

 

[1]代基里(Daiquiri):一种鸡尾酒,以古巴产兰姆酒为基酒,加上砂糖和酸味柳橙。百加得(Bacardi):主要指百加得朗姆酒。

 

END

上一篇《无辣不欢》同样都出自水鸟太太之手

水鸟太太的尚贤有萌有肉而且传承桑原老师药味儿十足我嗑到昏迷

看起来有点文不对题是因为全力奔跑的直江出现在这篇文章前3/4的内容里,那部分的直江有点残念【个人偏见【而且看高坂和直江的互动我替景虎大人吃醋了【总之就是任性

【直景(尚贤)/小说翻译】无辣不欢(2.10更新全文完)

2.10更新全文完

长秀大大!谁说景虎大人睡相拿不出手的!请!务必!拍!【掏出钱包

 

  • 昭和篇背景

  • 自给自足,灵魂翻译,没有校对,没有良心和责任

  • 强烈推荐原文→お辛いのがお好き




那家咖啡店因为靠近大学,所以年轻人们经常聚集于此。店里播放着流行的音乐,女大学生们的谈话和血气方刚的青年们的讨论一直持续不断。

——总之就是,店里非常吵闹,景虎并不喜欢来这里。

是对年轻人们心怀嫉妒吧。

直江如此说道。

虽然被这种热烈气氛所影响是事实,但景虎并无嫉妒之心。换生到年轻身体中的直江把他叫到这种不合时宜的地方,是想要彰显两人之间的差别吗。是想要向景虎炫耀,自己在夺取了年轻人拥有未来的人生同时,也意味着只有自己才属于满溢着耀眼未来的学生群体——充满恶意的推测涌上心头。

今天也是,因为直江说无论如何都要来,所以景虎估计着下课的时间来到这里,然而直江却一直都没有出现。坐在吧台一边小口啜饮着的咖啡也所剩不多,现在该开始纠结是再点一杯、还是去外面等、抑或是直接回去了。

门铃吵闹地响起,与此同时店门打开了。店内的嘈杂声将像落潮一样褪去了片刻,客人们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门口。

景虎并没有回头。他单手支在柜台上,把见了底的咖啡喝光了。

“十分抱歉……!我来晚了。”

气喘吁吁的直江径直来到景虎身边。但他一直站着,直到景虎允许前都不会主动坐下。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景虎故意让直江看到他把冰冷的空咖啡杯放回托盘上,明显是撒了谎的样子。直江见此情景,表情变得像是被训斥了的狗一样,低低地弯着腰,再次道歉。

“被教授抓住了吗……那还真是让人一阵好等呢。”

比起我来,教授更重要吗。景虎当然不会说这种话,但他仍然因为自己略微产生过这种想法感到恼火。

“……行了赶紧坐下。这么大个子杵在那里真碍事。”

景虎抬起下巴示意直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直江乖乖照做。他把看起来很重的包抱在腿上。边角磨损了的大布包,是勤勉苦学的年轻人的象征,也是尚纪所背负的期待与前途的重量。

直江向老板点了两杯咖啡。

“所以说……有什么事?大学里又发生什么了吗?”

景虎抽出一根烟点上火。吐出的烟雾在树脂浸润的低矮天花板缠绕盘旋着。

“不,并没有……不过,那个,雷加诺那边今天休息吧?”

“嗯……那又怎样?”

雷加诺在昨晚营业时漏水了,为了修补所以今天临时停业。漏水好像是头顶通行的电车震动造成的。这大概就是高架桥下店家的宿命。

因此景虎的时间空出来了,加上最近织田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大动作,人们平和的嘈杂喧嚣充斥街道,没有特别需要他们出动的情况。工作和怨灵骚动都没有,于是突然就多出了空闲时间。景虎会应直江邀约,来到从未来过的这家店,也有这一层原因。

“……那个,能陪我吃晚饭吗?”

“哈?”

直江的话就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而且突然袭击搞得景虎一头雾水。不过直江就像是初次搭讪的中学生一样纠缠不休。

“所以说,是晚饭啊。晚上吃的饭。”

“……我知道晚饭是什么意思。”

“不行吗?”

“你不在家吃?没有夜叉众工作的时间好歹和家人一起过吧。”

一边让直江和家人保持距离,一边却又说出这种话。景虎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试探直江的意味。

“父母外出参加在名古屋举行的学会了。养父给秀子姐也放假了,说我有时也得会自己照顾自己。”

“她不是住在你家的吗?”

“好像去横浜过夜旅行了。”

虽然对于直江来说,这是不用编造借口,能大摇大摆地去雷加诺的绝好机会,但不巧偏偏这时店里停业。

不过,不是在店里见面也可以。景虎今晚没有工作要做,应该能闲下来。

只是想要见面而已——仅凭这种理由见面应该也是可以的。

这样做的话,那只想要把直江推开的看不见的手,是不是就能收回一点点了呢。

“就为了让人陪你吃晚饭,于是特意把我叫出来?”

看吧,这种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说话方式,摆明了是要人自行揣摩意思。

景虎用夹着烟的手拿起第二杯咖啡。上扬的轻烟翻滚摇曳着。

“……是的。”

直江用毫无疑问的语气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要是没有应约的意思,就说不想或者我拒绝,对胆小鬼就该这么直截了当地说清楚,可是景虎就是不这么说。

直江也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加糖和奶,于是叹气都带上了醇厚的苦涩芳香。

“在店里时我不请自来姑且不提,没有要紧事时就不想看到我吗?”

“我可没说过……”

无法法从直江充满依赖的注视中逃开,景虎苦涩地眯起眼睛。

“……不就是请人一起吃个饭,你的表情为什么像是要去特攻一样?”

“欸……我看起来是这样吗……?”

直江变得有些退缩,景虎移开了视线,转而追寻像叹气一样吐出、最后升上天花板的烟雾。

……距离感。

让人产生距离感的,是自己吗?

“……景虎大人。”

——想和你在一起。

“就算这里不是雷加诺,也没有充足理由,但我还是——”

到底是面对家人时,还是面对景虎时,才需要借口呢——

“……”

景虎刚开口想说话,然而就像是为了打断他一样,斜后方桌边的小团体爆发出了大笑声。

刺耳的噪声让景虎皱起了眉。他不快地把烟压灭在烟灰缸里,喝干了剩下的应该还有些烫嘴的咖啡。

“回去了。”

景虎把钱重重砸在无辜的吧台上,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抓起鸭舌帽就要转身离开。

“景虎大人!”

直江急忙付了钱,想要追上去,但是掏出钱包这个动作拖慢了速度。景虎应该是往车站的方向走了。出店门后要是马上往那个方向跑的——

“景虎大人……”

景虎抱着胳膊,靠在店的前的路灯边。

从遮住双眼的帽檐阴影里仰视直江的眼神中,带着“好慢啊”的责备意味。

“……来这种店真累人。”

“……对不起。”

“在吵吵闹闹的店里吃饭就算了。”

“是……”

“来我家吧。我做点什么吃。”

“是……欸?”

“不愿意的话不来也行。”

直江以为自己听到的话是幻听或者妄想,正半信半疑着,景虎已经背对着直江要离开了。

“今天本来就打算在家做饭的。”

景虎回过头来补充道,意思是才不是专门为了你。

“……是。打扰了。”

直江终于回过神来,大跨步地追了上去。

虽然白天还是能感觉到盛夏一般的热度,但天色暗下来后风会突然地带来凉意,这就是初秋的傍晚。

 

 

 

去市场买食材,路上顺便送遇到的地缚灵成佛,结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加濑和玛丽住的公寓。斑驳的外墙已经彻底浸染了残阳的橙色。

“晴家呢?”

“跟遥香和长秀一起去银座的酒吧了。说是见识一下其他地方的舞台权当学习。”

凌乱的房间里主要是玛丽的衣服和小物件。阳光晒过的榻榻米的气味,以及充斥房间的烟草的苦涩和化妆品的芳香,都让直江觉得有些陌生。

虽然换生成为尚纪后,五感马上就认同了笠原家是自己的家,但作为“直江”的部分到底还是无法习惯那个家,于是产生了思乡病一样的感情。和以“直江”称呼自己的人们见面并且确认自己的轮廓,能够感到安心。同时虽然很抱歉,但看到景虎痛苦的表情也令人愉悦。

直江想起了在有着他人味道的床上度过的不眠之夜。这种强烈的丧失了自我的感觉,也真亏长秀能够忍受。

“那你就学习一会儿吧。”

景虎生硬地说道,同时收拾着书籍和首饰散乱的矮脚桌。然而直江做不到让主人做饭而自己只是等着吃成品。

“要做什么?我来帮忙吧。”

“你拿过菜刀吗,明明就是个小少爷。”

“……虽然没拿过,但至少会洗个芋头什么的。”

直江小心翼翼说出提案。如果是从前山口的宿体,料理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但这种事对身体熟练度的依赖很强,仅凭记忆是做不好的。加濑的音感应该也是如此。

“今天不会用到芋头的。我一个人做饭反而效率更高。还有你学习进度落下了吧。先做你该做的事。”

“……我知道了。”

直江不情不愿地坐到矮脚桌前。做饭帮不上忙,学习也半途而废。与其让人这么认为,还不如认真学习,以及不论是作为夜叉众还是尚纪都认真生活——这样表现才更有意义。

直江拿出学习要用的东西,同时看着景虎那边。敞开的隔扇对面是狭小的厨房——不对,只能说是做饭的地方[1]。景虎身穿黑色的围裙,把买来的食材摆开。这间屋子里没有冰箱。

直江一边做着课题,眼睛一边忍不住看向景虎的背影。虽然自己训斥自己要集中,但视线还是5分钟都用不了就从报告纸转移到了景虎身上。听着切葱时富有节奏感的声音,简直像是在听欢快的音乐一样。

是忘记了直江的存在吗,甚至能听到景虎在哼歌。

(……哼唱也很糟糕啊。)

直江好歹是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感觉心和表情都变得温暖而柔软。

真的是很久都没有见过某人做饭的样子了。秀子总说“男人可不能擅自进厨房!”,所以在家里看不到这样的情景。

景虎干脆利落地处理着食材、取出各种必要的工具。直江用手撑着脸,望着那个背影。铅笔的一端戳着柔软的嘴角。

与景虎重叠起来的是“母亲”的样子。虽然已经不记得是何时的宿体了,但还保留着一闻到香味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在母亲手边探头探脑的少年时期的记忆。

啊,莫非这就是“浜岛尚纪”的——

“手停下了哦。”

“啊……”

景虎的话让直江赶紧重新握好铅笔。应该是注意到写字的声音消失了,景虎好像并没有忘记直江的存在。

一时间,铅笔滑动的冷硬声音,还有景虎操作时富有家庭感的声音,温柔地占领了整个屋子。

景虎开始炒肉了。油滴飞溅的声音和香喷喷的味道四散开来,刺激着年轻的胃。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要爬出来了。

无论如何都难以集中精力了。直江放下铅笔,悄悄地走进厨房,从景虎背后偷看着。

“在做什么?”

“……!别突然跑到人身后啊。”

景虎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因为惊吓而颤抖的肩绝不能算是纤薄,看起来却莫名地脆弱,想要紧紧拥抱的冲动涌上心头,弄得直江有些狼狈。不过真要是这么做的话,大概就会被铁拳或者菜刀什么的制裁了吧。直江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视线从景虎的肩移到了手边。

平底锅里加了肉馅、煮到沸腾的红色酱汁。以及刺激着鼻子和眼睛的辣椒气息。

“……是中国菜吗?”

“麻婆豆腐。”

景虎把切好并且汆过的豆腐下到锅里。几乎不会出现在一般家庭里的菜名让直江相当惊讶。

“竟然在家做这么正式的菜吗!?”

“以前有客人教过做法。所以想做一次试试。”

意外见识到了景虎热衷于某样事物的一面。虽然他总是看起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一股厌世的气场,然而也有一旦沉迷什么后不刨根究底就决不罢休的一面。这一世里,那样事物说不定就是做菜。

景虎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平底锅,同时小声说道。

“……以前不是和你一起吃过么。觉得那个很好吃。”

“啊……是……这样呢。确实是。”

那时战争期间,他们还在大陆时的事了。那时直江还是“山口”。

用与现在大相径庭的双手和口舌品尝的料理,虽然确实还留有记忆,但就像是看电影一样缺乏现实感。

景虎侧眼瞟到沉思中的直江,若有所失地用力抿了抿嘴唇。

“……直江,菜快好了,你去拿一下啤酒和杯子。”

“啊,好的。”

像是第一次被人拜托帮忙的孩子一样,终于领到任务的直江雀跃地回到起居室,把矮脚桌收拾干净了。

啤酒也是回家路上买的。瓶身上出现了一些凝结的水珠,直江拔出瓶塞,然后准备好两个杯子。以及虽然景虎没有吩咐,但他同时也摆好了筷子和盛菜用的小碗。不过既然是吃麻婆豆腐,那还是用勺子更好吧。看着高个子的直江有些憋屈地在厨房和起居室间来来回回的样子,景虎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脱掉了围裙的景虎坐在了直江的对面。盛在大盘里的麻婆豆腐摆在了矮脚桌的郑重。貌似是搅拌略多,少数豆腐有些碎了,不过能闻到勾人食欲的香味,总体上感觉相当美味。

“尝尝看吧。感觉做得还挺顺利的。”

直江向杯中倒着啤酒时,景虎已经把麻婆豆腐盛到了小碗里。迅速开动的景虎满足地点点头,同时用眼神催促着直江。

“我开动了。”

直江用勺子舀起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送到嘴里。尚纪好像有点猫舌头,被化开的豆腐烫得呼呼地吐气。各种各样的调味品构成了咸鲜汤汁的复杂味道,加入的大量肉和葱使菜品富有口感。

“怎么样?”

“好烫……不过很好次。”

直江咽下食物,喝了口啤酒。麻婆豆腐和凉凉的啤酒简直是绝配。大概是有些烫到了,嘴里有火辣辣的酥麻感扩散开来—— 

 

“真……真是好辣啊。后劲儿好大。”

原来不是太烫而是太辣的缘故。然而景虎却能若无其事地吃着麻婆豆腐。

“欸?是吗?也就这样吧……你不太擅长吃辣吗。”

“好像是这样呢……因为几乎没什么机会吃,所以自己也不知道。”

直江用啤酒润了润舌头,再次向麻婆豆腐发起挑战。

“喂……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吃也没事啊。”

看着吃麻婆豆腐吃到额头冒汗的直江,景虎担心地说道。

“并没有勉强。很好吃……只是有点辣。”

“你勉强自己吃也没什么让人高兴的。”

“所以说,我并没有勉强。真的很好吃……只是有一点点辣而已。”

“你这个人真是的……”

直江明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还在嘴硬,景虎边苦笑,边伸手轻轻梳理着直江汗湿的刘海。直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四目相交,景虎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

“……嗯,我还煮了饭。换成大碗吃吧,配上饭应该会容易下口一些。”

完全不给直江动摇的机会,景虎去厨房用大碗盛了饭。屋子里虽然没有冰箱,可是却有电饭煲。电饭煲是最近刚买的,只要设置好定时器就能自动工作,之前景虎在酒吧里擦杯子时曾有些得意地说起过。

之后还有从晴家那里听到的逸话,景虎好像连并非必要时都会用定时器,然后在电饭煲开始工作后就一直在电饭煲前等着。想起这件事让直江有些忍俊不禁。

今天景虎在出门前大概就把米淘洗过然后加好水了。并且还正常地启动了电饭煲。面对自己时,景虎几乎不会露出能让晴家见到的真实姿态。这让直江觉得有些失落。

是因为吃了辛辣的食物吗,被景虎碰过的额头有些发热。像是要试探发热的程度一样,直江用自己的手掌覆上了额头。

“给,就着饭一起吃吧。”

“是……景虎大人。”

“怎么了?”

“非常感谢。”

“……怎么回事,别这么一本正经的啊。”

景虎移开视线,有些粗暴地把饭堆成了小山的碗放在直江面前,除此之外还有自家腌制的黄瓜和茄子的米糠腌菜。直江感觉景虎今天相当的会招呼人,就像是对待来到不习惯的地方而紧张的孩子一样。

直江把麻婆豆腐盛到饭上再吃。米的甘甜中和了辛辣,菜变得容易下口多了。不过也有可能是舌头已经麻痹了。

“好吃吗?”

“好吃。一开始就很好吃。”

景虎一副完全不怕辣的样子吃着麻婆豆腐同时就着啤酒,时不时还会咬一口腌菜。夏天的蔬菜差不多要过季了啊,他盯着皮有些硬的茄子,自言自语道。

“……因为是你为我而做的。”

直江也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着,咀嚼黄瓜时的咔哧咔哧声清脆悦耳。虽然是直江的一人之言,但景虎听到后还是绷起了脸。

“我本来今天就打算做饭的。这是做给我自己吃的。”

“我明白。但是从主观且相对的角度来看,这也算是做给我的哦。”

“从客观且绝对的角度看这绝对不是做给你的……吃得太多了,白痴。”

景虎把大盘里所剩不多的麻婆豆腐抢到自己的小碗里,最后盘子里只剩下一两口了。

直江逐一确认了剩下的一点豆腐、碗里剩下的饭和自己饱腹的程度。大概还需要再添一些饭。

“再来一碗也可以哦。”

景虎像是看穿了直江的想法一样说道,同时往杯子里倒着啤酒,大概是让他这次自给自足。

“你呢?需要我一起添饭吗?”

“现在还不用。我先再喝一点。”

那我再添一点,直江说着拿上碗站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虽然东西不少,但都摆放得很整齐。刚刚做饭时用的道具也是,景虎大概是一边做饭一边收拾的,除了用到最后的平底锅和炒勺外,其他东西都已经洗干净了。当中有直江没见过的小瓶调料,虽然装在了果酱瓶里,但明显不像是果酱,这谜之糊状物是自制的调料还是什么呢。被好奇心所驱使,直江拿起瓶子,打开盖子闻了闻。

……酱油和大蒜以及……虽然不清楚具体原料,但闻起来感觉很美味。直江偷偷地微笑了。

只让人看到自己作为夜叉众那一面的景虎,作为加濑的个人生活,这个屋子里满是直江前作未见的这部分生活。这些被景虎使用过的道具神气活现地并排摆放着,一副完全不给直江插足机会的样子。

这些东西看久了完全就是自找气受。直江匆匆忙忙地把瓶子放回去,从放在操作台角落的电饭煲里盛了饭,回到了起居室。

直江盛的饭量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了,景虎瞟了一眼碗里,微微笑了一下。直江一边斜眼看着景虎,一边把剩下的麻婆豆腐加到了饭上。

“……下次再做时,我做成稍微带点甜口的吧。”

“还能吃你做的饭吗?”

“别抱有什么期待。”

“我偏要……我很期待。”

景虎嘟起嘴小口啃着茄子,是在后悔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吗。

毫无防备地背对别人,还有给对方做吃的东西,这些行为都让直江有种特别的感觉。大概因为这些行为只有完全信任对方时才会出现吧。

要是把这种话说出来了,大概以后就吃不到景虎做的饭了——所以现在还不能说。

直江把饭吃得干干净净,放下了筷子,舌头的酥麻感已经基本上消失了。

“感谢款待。”

“招待不周……呼、有点热啊。”

景虎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领口。在店里时,景虎会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整整齐齐还戴着眼镜,非常注意仪容,毫无破绽。在自己家里是警惕心降低了吗,现在的景虎姿态不雅地伸着腿,一手撑在榻榻米上,一手揪着衬衫的胸口想要造些风。

肌肤微微泛红,是辛辣的菜加上酒精的作用吧。能窥探到锁骨边缘的胸,喝啤酒时喉头的滑动和绷紧的颈部线条。见到他这么毫无防备的姿态,直江心跳不已地移开了视线,为了找点事干而给自己倒了啤酒。

“啊……已经没有了啊。再喝点吧?”

还剩下一瓶买来的啤酒。直江站起身打算去拿酒时,景虎指了指食品柜那边。

“等等。去那儿……有好东西。”

“这里?”

“右下方的拉门。有瓶红宝石吧。”

“啊,是这个吧。”

直江拿出的一个红酒瓶子。是甘甜的红宝石波特酒。

“要换杯子吗?”

“不用……就用这个。不想多洗东西。”

景虎把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啤酒喝光,向直江递出了杯子。直江打开塞子,给景虎倒了红酒。

“你也喝啊。甜酒能中和一下辣味吧。”

“啊……是……那我不客气了。”

景虎这是在关心自己吧。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的直江正坐着,往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了差不多半杯红酒。依旧大喇喇地景虎开口道。

“你再放松点啊。”

就算景虎这么说,直江也还是做不到在主君面前姿态随意地做着。景虎大概也意识到了不论如何直江都会固持己见,就微微苦笑着,没再多说什么。

直江喝了一口红酒,细细品尝着。红酒的甘甜好像真的能够缓和麻痹的感觉。

“很好喝。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喝红酒。”

“随意喝吧……然后就由你去对晴家道歉吧。”

“这是晴家的吗?”

“姑且算是吧。不过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

“你这样简直就是不讲理的孩子王啊。”

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仅仅是俏皮话,景虎忍着笑意说道。

“你也是,我的。”

景虎透过遮住了眼睛的头发注视着直江,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热度。他是带着什么样的意图说出了这种话呢。

“……”

如果景虎真心如此执着,直江一定会给予回应的。

但或许是害怕只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挪揄——或者说是开玩笑——的意味,直江移开了视线,喝着红酒。虽然入口很顺滑,但红酒的度数比啤酒要高。于是模模糊糊地,直江感觉自己变得迟钝了。

——这时。

有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膝盖。好像是景虎的指尖在矮脚桌下碰到了直江。应该是挪身时顺势偶然碰到的,然后就又出现了相同的感觉。然而这次明显不是偶然,景虎的指尖就像是抚摸一样,在直江的膝盖上画着圈。

“那个……请问在做什么……”

面对着不知所措而浑身僵硬的直江,景虎一脸若无其事,边喝着红酒边回答道。

“没做什么啊。都怪你要待在那里。”

这是在暗示直江该回去了,还是说——?

直江沉默地站起身,移动到景虎的右前方,盘着腿坐下。这样就算是伸直腿也不会碰到了。

“……”

前提是如果景虎不是故意要碰他。

“请不要这样……恶作剧过头了吧。”

“……不是恶作剧就可以了吗?”

直江咬着嘴唇。不是恶作剧的话那该是什么?是认真的引诱吗?如果自己上钩了的话,明明就会翻脸不认人,冷淡对待自己。本以为能够允许自己抱有爱慕之心,可却被拒绝了,但直江要是放弃的话,景虎又会像是引诱一般地露出破绽。这就是他惯常的手段。

景虎的脚尖碰到直江的腿,描摹着胫骨的曲线,既读不透意图又推不开地戏弄着直江。

“……有意思吗?看到我困惑的表情有意思吗?”

“想象一下你现在到底在考虑什么,还真挺有意思的。”

景虎的笑难以称得上是快活,带着一丝犹豫。这样的景虎让直江越发地焦躁,忍不住开口道。

“你现在到底在考虑什么呢……我不知道。”

“……”

景虎瞬间就把脚移开了。毫无犹豫。

景虎沉默地递出空杯子。直江也沉默着,向杯中倒入红酒。算下来景虎喝得比较多。

而且完全不是想要轻松愉快喝酒的表情。

景虎眼中蒙上了一层醉意的纱,不见了平时的锐利。游离的目光竟然看起来有些殷切。浓厚的甘甜芳香乘着吐息飘来,令人仅仅是闻着就能酩酊大醉。为了掩饰这份醉意,直江也喝起了红酒。

“你这个人……不管被我怎样对待都不会抱怨的吧?明明心里各种不满。觉得即使被虐待也一直忍耐着的自己简直是臣下的榜样?真了不起啊……”

“就算是顺从的狗,无缘无故被踹一脚的话也会露出尖牙哦。并不是说身为主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露出尖牙的勇气,你才没有呢。”

“……你要把我贬低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呢。”

景虎没有回答直江,放下杯子,仰面朝天地躺倒了。头发在褪色的榻榻米上散开。

一起吃饭、举杯共饮——明明本应该度过一段缓和安稳的时光,可回过神来事态总是发展到如此地步。好像有谁害怕习惯亲密而温暖的气氛,于是打开窗子让寒冷的北风吹了进来。而打开窗子的那个人,大多是景虎。他总是这样,一直在重复……

“……山口就不怕辣啊……”

一边摩挲着榻榻米,景虎小声嘟囔着。他的声音小到连指尖摩擦榻榻米时唰啦唰啦的声音都盖不过。

这是故意让别人听到的自言自语。

“……你想说什么?”

时不时地,景虎会说一些这样的话。会拿山口和尚纪作比较。虽然记不得以前每次更换宿体时有没有这种情况,但成为尚纪以后,能明显感觉到景虎在刻意强调这点。

他这么做是因为生气呢,还是因为空虚呢。亦或是因为感到愧疚呢。

本应甘甜的酒,喝起来异常苦涩。

“他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就算宿体改变了,我是我这点也不会改变。”

你在比较着两个人。比较着拥有年轻的身体、拥有未来、背负着家人的期待而活的尚纪,还有和孑然一身存活于世的景虎一起为使命献身的山口。性格也受到影响了吧。就算直江意识不到其他变化,也还是能察觉到这点的。

我并没有改变。至少对你的感情没有改变。然而看到“尚纪”的言行举止后景虎会露出寂寞的表情——直江总是被此所触动。

“他……死了的话不就变成别人了吗?夺取宿体自由地活着,死亡不过意味着重新来过吧。”

“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江把杯子重重磕到桌子上,厉声诘问道。残留在杯底的红酒溅出来,洒到了手上。

面对变得激昂的直江,景虎一脸的无动于衷,仰望着天花板。荧光灯滋滋作响。趋光的飞虫一直在附近转圈圈。

“是想只责备我吗……明明大家都一样吧!你和晴家和长秀和色部桑都一样!换生到胎儿身上虽然罪恶感会减轻一些。然而是一样的罪孽深重!”

景虎歪过头,终于面向直江这边。他的眼中反射着荧光灯的光芒,看起来有些哀伤。

对于因为怀念山口而严苛对待尚纪的景虎而言,展望未来是罪过吗,一直任由过去拖累自己算是赎罪吗。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当然不可能舍弃被渴求着的“山口”。他的死所引发的后果即不算无谋也不是浅虑,而是拼尽全力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即使到了现在,直江也在以“尚纪”的身份尽全力做到最好。直江无法否定这一切。

紧握着杯子,拼命压抑感情,直江一字一句地挤出想要说的话。

“……如果我、一直都是山口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大概会和现在大有不同吧?”

年龄相近。与此同时,大概心的距离也会比现在更近。但这不过是期望的想法而已。就像是回忆会被美化一样。

“‘尚纪’的人生,真的是完全不一样呢。”

“……”

完全就是答非所问。直江问的是直江和景虎之间的关系到底会怎样。如果仅仅是为了岔开话题,那景虎的回答相对于这个目的而言也太辛辣了,这大概是为了惩罚把问题建立在毫无意义的假设上的直江。

“就算是为了尽量减少新的牺牲者……我们也不得不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明明既不戒烟也不戒酒。你还真好意思对别人说这种漂亮话啊。”

“……也对。”

死气沉沉的回答让直江瞬间从醉意中清醒过来。

出现新的牺牲者意味着再次换生。如果说,景虎已经不打算让下一个牺牲者出现呢?

直江情不自禁地向躺着仰视自己的景虎伸出手。直江的手指看起来就像是受伤流血了一样。虽然伸出了手,可直江却无法触碰景虎,不知是担心会玷污他的肌肤,还是害怕会弄坏什么。

“……真想把你剥光。”

把那颗心剥光。

景虎稍稍瞪大了眼睛。

“你的心在哪里、里面有什么……有着怎样的颜色怎样的形状,是怎样跳动的呢?”

就像是用手术刀落到皮肤上切开身体一样。

主修医学的直江十分了解人的身体内部,而且也见过实物。

如果心也能这样就好了。

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在渴求什么,如果能靠解剖就弄清该多好。

能直接触碰到就能摘下坏掉的地方,然后缝合并藏起伤口。如果那伤痕只有自己能见到、能用手指爱抚——

直江跪在榻榻米上,探出上身覆在景虎上方。直江的身体遮断了光线,把影子投在了下面的人身上。

“想了解你。请你……仅仅只让我知道吧……”

“自己试试看呗……如果……是你……”

略带红潮的脸颊。湿润的双眼。沙哑的声音。就算明白是因为喝醉了才会这样……

直江用流着红酒的指尖轻轻地触碰景虎的嘴唇。能够感受到呼气的温度和湿度。景虎的舌尖略有踌躇,然后舔舐起指尖上血一样的水珠。

喉头微微滚动,景虎咽下了水珠。

动摇的双眼中略带惧意,即使如此景虎也没有移开视线,注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面对着表情痛苦地扭曲了的直江,他并不打算伸手救援。

“景虎大人……”

想要明白。想要了解。如果把不拒绝等同于允许,你大概会责骂我得意忘形吧。

直江用指腹压上并打开了景虎的嘴唇,然后慢慢地靠近。景虎眼中泛起涟漪,垂眼落下意外纤长的睫毛,望着直江。

“——……”

正当景虎抬起手,缠绕上直江支在榻榻米上的手臂时——

“我回来啦——!”

咔嚓、咔嚓。完全不考虑会不会打扰左邻右舍的大声叫嚷,还有粗暴的开门声。紧接着是毫不客气的脚步声。但是谁不能责备脚步声的主人不够客气。因为这里就是她自己的家。

“打扰了!哇……这里就是两位的爱巢吗——”

“讨厌啦!小遥香真是的,才不是这样啦。”

“你住的这地方真够破的。粉丝们要是看到了大概会幻灭的吧。”

“你……你们……”

直江在玛丽说“我回来了”时一跃而起,趴在了矮脚桌上。令人难以忍受的焦躁感、以及突然被堵塞而失去趋势的狂乱感情在胸中翻滚着。与此同时,心底某处却又隐约因为到此为止、不用继续下去而有些安心。

“诶?直江?你来了啊。”

“啊、是笠原桑……没错吧。难道不应该是Naoki桑吗?还是Naoe桑?”

“啊啊、那个……是诨名啦诨名。就像是人们把Jack叫成Jakie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鬼啊!直江听着女孩子们轻松愉快的谈话,同时拼死忍耐着怒上心头。

至于景虎……直江偷偷看向那边,他的脸略微侧向,睡着时的吐息平稳。不过在刚刚那种状况下是不可能瞬间入睡的。他绝对是装睡。

“景虎睡了吗?这人真是,一喝酒就会睡过去呢……等等、这不是我的红酒吗!你们怎么擅自喝掉了啊直江——!”

“不、不是我……景……加濑桑!请醒一醒!”

被怒气冲冲叉腿站着的玛丽狠瞪,直江慌慌张张地摇晃景虎,但景虎却铁了心要装睡。是觉得面对直江有些难为情吗?虽然景虎的想法中或许会有一点点这样可爱的成分,但恐怕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避开麻烦。

长秀俯视着景虎举起了相机,然后看了看取景器。

”这货的睡相可拿不出手啊。玛丽,让我拍一下你的睡相吧。不过当然是拍素颜。狂热粉丝们大概会出高价买吧?“

““少胡说八道了!怎么可能让人看我素颜!”

几个人各随己愿地围着矮脚桌坐下。六叠大小的房间里原本的安静转眼间就被拥挤热闹取代。

“直江——去泡茶。”

“我要咖啡。”

“啊,那我随意……”

“……我好歹也是客人吧。”

遥香以外的两人好像都喝了酒,现在露出了平时没有旁人在时的面目,催促着直江。直江虽然也喝了酒,但正激情燃烧时被一盆冷水浇下来,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直江毫无抵抗之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把自己和景虎用过的餐具拿到厨房,然后泡了5人份的绿茶。长秀那份当然也是绿茶。直江才不打算为了他特意多费工夫。

“这哪里像是咖啡啊。”

当然会被抱怨,同时当然会无视他。

“……你们不是去银座看秀了么?回来的是不是太早了点。”

虽然直江想尽量平常地提问,但果然还是没完全藏住怨恨和闹别扭的感情。

“哦呀哦呀~?我们打扰了吗~?”

不用说都能知道是谁这么开心地说出令人讨厌的话吧。

“说起来,银座的店真的是太厉害了!所谓茅塞顿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现在不该悠哉地看表演。我们的表演也必须更加精进!于是就回来了。”

“我也是,虽然原本觉得自己只要好好唱歌就够了。但果然还是应该多考虑考虑表演的整体效果呢!”

“就是这样小遥香!毕竟是我们的舞台,所以要由我们亲手打造!”

“玛丽桑!”

“小遥香!”

两个女孩子紧紧地握着手,看起来像是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般。

玛丽的兴奋状态与其说是酒精的作用,倒不如说是被银座的店里的表演触动了。直江满眼疲惫,啜饮着茶。

“也带我一个吧。作为天才艺人的我会多多思考让演出企划成型的。”

这个男人是单纯觉得有趣呢,还是意有所图呢。他已经掏出纸笔,开始和歌姬们讨论各种事宜了。

被独自晾在一边的直江看向身边(一直在假装)睡着的景虎。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来面向直江这边了。脸上带着安稳的表情,胸膛缓慢地上下起伏着。

……该不会是真的睡着了吧。

另外三人热闹地专注于他们的话题。直江悄悄伸出手,撩起景虎的刘海。

景虎睁开了眼。他的视线对上吃惊地呆住了的直江,淡淡地笑着。从这时的眼神交流中,直江读出“麻烦的家伙们就交给你了”的意思。

矮脚桌的阴影掩藏下,隐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动。

仅有些许笑意残留嘴角,像是觉得很有趣一样,景虎再次闭上了双眼。同时默许了直江的碰触。

望着从景虎那只没有动过的茶杯中升起的热气,直江轻轻的叹着气。

要是再有一个小时。如果,他们没有回来的话——

大概会发生什么变化吧,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假设。这之后的发展,也是有可能的假设。

不管是向好的方向,还是向坏的方向发展。即使会失去迄今为止构筑起的所有事物,也得向着哪里……向着从未涉足过的方向,两人一同迈出脚步吧。

直江的嘴唇含住了残留着干涸红酒的指尖。

余韵异常甘美。这份大概是强烈醉意带来的甘美,简直令人着魔。

 

[1]原文是【開け放した襖の向こうが狭いキッチン――いや、台所だ。】

キッチン和台所应该是同义词,个人揣测作者这么写是想说明笠原家那种西式厨房和加濑的公寓里狭小厨房的反差。

 

END

尚贤是好文明

碎碎念

红莲坂某场结束后桑原老师说有个场景里平牧直江脱去了尚纪的外衣成为了ただの直江【大意
就很想看那个ただの直江啊
我流理解ただの直江≈橘直江
桑原老师这么一撩整得我又想吃橘加濑了
因为觉得全系列里可能……最直江的直江就是橘直江了
因为尚纪本身的影响所以尚纪直江太软萌甜了,但悲愿桥里家庭、学业这些构成“尚纪”的重要部分都被剥除,露出来的属于直江的部分就越来越多
Exaudi nos里直江在脑补中侵犯了景虎【怎么又双叒叕是脑补
这时候因为还没有找到高耶所以直江脑补的肯定是加濑景虎吧……橘加濑ください
橘面对ボロボロ的加濑,负罪感越来越强但又不敢坦白自己做过什么
也想吃尚纪高耶
尚纪对高耶封印记忆这件事感到很愤怒,质问高耶我们的四百年就这么让你觉得不堪回首吗
然后高耶冷冷地看着尚纪说我为什么失去记忆你心里还没点B数
尚纪确实心里没什么数但大致又能想到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就觉得放飞+憋死这种组合很好吃
当然最想吃的还是尚贤
尚贤是好文明啊人一边萌一边吐血一边哭唧唧
明明有意无意地都把尚纪直江当成小孩子看但就是不肯温柔地对他,或者说不肯当面对他温柔
在尚纪看不到的地方一边担心他会厌倦自己,一边浑身火药味:你们谁敢动我的尚纪
但在尚纪面前就是各种威胁命令,平时总是说我不想命令里我们可以解除主从关系的,有事时却是这是命令你必须听我的不听就欺负你威胁你

很混乱
攒钱想明年收齐舞台剧的东西
然后为了明年能理直气壮买买买甚至去看舞台剧今年要努力了
【不然就去死好么

【直景(尚贤)/小说翻译】宫路与加濑桑

贴吧里发过了这里留个备份吧……


这天夜里,到访雷加诺的宫路手里拿着以前没见过的相机。和平时的尼康F不同,是个老旧的照相机。

“哎呀,那是什么啊?”

玛丽眼尖地注意到了相机。下台后,她来到了吧台边宫路常坐的位置。色部和直江也在吧台边。难得一见,明明没什么事件发生,夜叉众却聚集于此。

“不久前附近的寺庙里有古董市场。我在那里发现了这个。因为坏掉了所以不值几个钱,但更换零件后好像还能用。偶尔用这种旧相机拍拍照感觉也不错。”

给你拍照吧,宫路如此说道,于是玛丽马上就摆好了姿势。不愧是习惯了被拍的人。

“拍到了美人啊。”

一旁的色部也被拍到了。

“不我就……”

“正好顺便嘛,大叔。到晴家旁边去。这可是和歌姬宝贵的合照啊。”

和玛丽不同,不习惯被拍的色部显得畏畏缩缩的。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想要挡住脸,但被玛丽阻止了。最终色部还是勉勉强强地和玛丽一起被拍了照。

按照这个展开,接下来镜头就该转向这边。加濑想赶紧回到吧台里,但行动迟了。

“服务生,我要一杯啤酒。还有你的笑容。”

“很不巧没有货了。”

“切,真是冷淡的大将啊。不过没笑脸就没笑脸吧。机会难得,给你和直江拍个合照。”

还没来得及同意,快门的声音就响起了。呆住了的景虎连话都说不出来。

拍过照后,宫路满足地转而向执行搭话,轻车熟路地怂恿对方摆好姿势让他拍照。连胡桃和马萨这些店员都成为了宫路的猎物。

店里气氛火热,最终这天夜里平和地迎来了结束。问题发生在翌日。

 

 

加濑是早班。他正独自做着开店前的准备时,突然察觉到门被打开了。明明招牌上的灯还没点亮,告示牌也显示着准备中。

“十分抱歉,还没有开始营业——……长秀啊。怎么了?”

宫路手里拿着昨天的相机。

“抱歉,景虎。玛丽在吗?”

“不在,她去做头发了,暂时还不会过来。”

“这样啊……那你也行。能帮我灵视一下这个相机吗?”

想吐槽“也行”是什么意思,但一瞬间感觉到了令人不舒服的东西,灵视的话有不安稳的气息。加濑从宫路手上接过相机。昨天它被带到雷加诺里时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像这样拿在手里也是,只是个普通的旧相机。

然而,集中注意力,就能感觉到一些残留的思念,模模糊糊的不成形。但是这种程度的思念,对经常被使用的道具而言并不稀奇……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相机。可能只有玛丽或者高坂才能察觉到什么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这些。”

宫路拿出的是将近十张照片。他非常手快地今天就把昨天拍的照片洗出来了。

“看了这个不意外吗。照片上印着的,不是我拍的内容啊。”

并不是拿错了底片这类问题。照片上印着的完全是宫路没拍过的东西。

“比如说这个。我拍的明明是晴家。”

“晴家……?”

照片上印着的,并不是玛丽。或者说,根本不是人物。

“是——口红?”

照片上印着的是装在闪亮容器里的化妆品。

宫路说自己完全不记得拍过这种东西。毕竟他不是拍广告照片的摄影师。

“接下来是色部大叔和晴家。”

“晴家?照片上没有啊。”

照片上只有一脸难为情的色部。本应在他身边的玛丽神奇地连影子都没有。

代替玛丽,挨着吧台,被拍进照片里的是——

“这里也是口红、吗?”

接下来的照片是加濑和直江。这张没有问题。

“能拍男人,但是不能拍女人吗。”

“不对。看这张是你和店主的照片。”

宫路递出的照片上印着漂亮的酒杯。拍了胡桃的照片上印着崭新的架子鼓。本应印着马萨的照片上,是鸡尾酒相关的厚厚的书。

“这个相机——是什么付丧神吧。还是说你本人出了什么事吗。”

“不灵查一下的话搞不清吧,十有八九是相机的问题。肯定是有某种力在搞鬼。”

加濑再次查看口红的照片。这个角度,这个包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啊,他忍不住出了声。

“这个是登载报纸上的广告照片。玛丽之前看过。”

“什么?”

刚想起来,这是资生堂的新色号,玛丽还一直念叨着想要这只口红。这么想要的话就买呗,加濑说道,这个太受欢迎了很难买到啊,玛丽回答。知道得不到以后反而越来越想要啊真是受不了,她还不时这样念叨着。

听加濑这么一说,宫路皱起了眉。

“难道说,这个相机能拍到被拍的人最想要的东西……?”

这样以来,就能理解执行、胡桃和马萨对应的那些“最想要的东西”了。

“不过我和直江,还有色部桑还是原样呢。”

“你就没什么想要的吗?”

被问到的加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非要说的话,确实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觉得嘴里空空时会烟不离手,但也没到依赖的程度。同样也没有物欲或是食欲。

“……没有啊。”

“色部大叔还有直江,好像都挺无欲无求的啊。原来如此,如果没有想要的东西,照片上就是被拍到的样子。其他人显示在照片上的样子是物品也是因为这个吧。”

 

修理过相机后,宫路试拍的是室内静物的照片,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异常。

“嘛,总之是一种付丧神吧。以前是茶具或者刀之类的,这个时代也有这种付丧神了呢。姑且再让晴家看看吧。”

“说的也是……”

加濑拿起宫路手边的相机,再次端详。结果换手拿时,相机掉了下去。

“啊、”

相机掉到了铺着瓷砖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镜头和机身的连接部分断开,透镜掉了出来。

宫路连忙捡起相机,但再次按下快门后却没有声音响起。好像是里面摔坏了。

“这是算是彻底坏了呢。真是可惜了啊……”

“抱歉,手滑了。”

“算了,本来就便宜像白送一样,没关系的。”

宫路叹着气,站起身来。

“景虎。你其实注意到了吧?”

“什么?”

“……好吧,那就算了。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啊。”

宫路在吧台上留下了一张照片。

宫路离开雷加诺后,加濑开始做清扫工作。摔坏的相机碎片掉到了椅子下面。加濑捡了碎片站起身,然后垂下了视线。

留在吧台上的照片,是直江和加濑的合照。

直江和自己的站位交换了——拍照的宫路早就察觉到了吧。

自己有就算真心想要,也无法得到的东西。这样的话,哪怕只是想想,或是被人指出来这点,也都没有意义吧。

加濑把相机碎片和照片都扔进了垃圾桶里。垃圾桶盖合上后,加濑一时间只能呆站着,动弹不得。


2017-10-13

【直景】幕间

加濑和高耶互换的故事
基本上是橘义明×加濑贤三&笠原尚纪×仰木高耶
不成文的脑洞瞎几把写

【一】橘×加濑
橘义明大脑当机了。
接到消息后火速赶来,刚到就看到高耶被数量多得难以想象的怨灵吞没了。正想冲进去救,就听到怨灵群里传出喊声。
“直江?你在哪?……搞什么啊这个怨灵的数量,得先解决一部分……”
这个声音让橘愣了一下。
“直江!能听到我说话就加强一下外缚!”
“遵命!景虎大人!”
橘按照要求结印施法。还是看不到被怨灵包围的人,然而咏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很快金黄色的光芒包围了所有怨灵。随着一声“调伏!”,怨灵们瞬间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与略带高亢的少年嗓音不同,属于中年男子的低沉声音。咏唱真言比高耶熟练得多,但说话的语音语调和高耶简直一模一样。还有能迅速消灭大量怨灵的强大力量……
“咳……咳咳……唔……”
刚刚消灭了怨灵们的人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看着那人要站不稳摔倒在地,橘想也没想就冲上去用自己的怀抱接住他。
“景虎大人!”
“别担心,直——”怀里的人抬起头,一下子呆住了,“——直……江?”
“是我,景虎大人。”
“怎么会……”
“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谈。看样子您的肺部状况还是不容乐观,我先送您去医院吧。”
橘已经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时他判断加濑的身体状况比梳理现状更重要。虽然加濑已经理解并且承认了直江,但显然他并不赞同橘的想法。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这是难免的。
橘一把抱起抗拒着跟他走的加濑,回到自己的车上。加濑贤三的个子比仰木高耶低不少,同时又被常年操劳和战斗吞噬了健康和体重。以橘义明的身体能毫不费力地制服并抱着加濑走。
直到把加濑放在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带,自己发动了车子后,橘才开口。
“我只拣重点说,相信您一定能够理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景虎大人,现在是三十多年后——加濑贤三所处时代的三十多年后。我是直江信纲,这是我在笠原尚纪结束后换生的肉体。”
“……”
加濑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您觉得很难接受吗?也难怪——”
“并没有。你的说明不是很简单易懂吗?我只是在梳理目前为止事情的经过。”
加濑已经不咳嗽了,呼吸平稳了许多,但声音还有些虚弱嘶哑。橘偷偷地通过后视镜观察他的样子。
这个态度,这个身体状况……大概是那个时期的吧……
那个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期……加濑的肉体死亡……被强行换生到美奈子身上……和信长的决战……
这个景虎还什么都不知道。
“景虎大人,我们到了。”
加濑看到车窗外的景象,皱起眉头:“怎么真的来医院了,明明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那可不行。您目前在那边虽说不至于处处受限,但也不方便去设施完备正规医院吧?现在我们有时间,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也比以前先进很多。不管能不能完全治愈,但减轻症状是肯定没问题的。”
“我说……比起这个,不是应该先考虑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那是之后的问题,我说过了,当务之急是您的身体状况。”
看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加濑轻轻叹气,放弃了争论,任由橘为他打开车门,然后下车跟着橘走进医院。
“这里是朋友家的医院,我们两家是世交。您不用担心身份的问题,交给我就好。”
“你家也是开医院的?”
“虽然笠原尚纪家里是,但现在的橘义明家里在经营寺庙。”
“医院和寺庙……你怎么净选有钱人家的帅哥啊。”
“巧合而已。”
两人略过挂号直接来到呼吸内科的主任办公室。正如之前所言,加濑完全不用担心身份的事。橘详细地说明了情况后,主任马上就着手安排起治疗。
“虽然无法治愈根本,但可以改善你的呼吸状况。”
“麻烦您了。”
“治疗的效果大概能持续一周。期间要禁烟禁酒,也要减少剧烈运动。”
“明白了。”
加濑用余光瞟到橘一脸复杂的表情,十有八九是在责怪他撒谎。他明明从没遵守过医嘱,生活里烟酒剧烈运动一样不缺。
虽然声音、长相和身材都大相径庭,但加濑非常确定橘就是直江:说话的语气语调、遣词造句,习惯性的动作和表情,还有对加濑的情况了如指掌……
至于橘这边,确实有责怪加濑态度敷衍欺瞒的意味,不过更多还是惊讶。就算敷衍,但加濑至少是接受了。自己还是笠原尚纪时,曾多次建议加濑到笠原家的医院治疗,然而加濑非但不领情,还固执地认为自己是想卖人情给他。
治疗花了一些时间,但效果很好。离开医院后,加濑已经不再咳嗽,声音也清亮了很多。
“够了吧?我已经好了。该说正事了。”
“快要到中午了,您从早晨开始就还什么都没有吃过吧?我订好了餐厅。”
“喂,直江。”
加濑有些不快。
“……十分抱歉。是我忘记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加濑一头雾水。
“这个时代的您目前只有十几岁,经济能力有限,而且行动有诸多不便。所以外出时经常由我代为安排衣食住行等事项。这个时代的您也乐于如此,并且不会经常过问。但是习惯如此的我忘记了,您是成年人,我不应该擅做主张。”
直江解释道。
“不过请您谅解,我也在考虑您担心的问题。刚刚我还约了晴家和长秀,我们在订好的餐厅汇合。”
“我明白了。别这么紧张,我对你的安排没意见,只是想知道解释而已。”
“那就好。”直江通过反光镜观察景虎的样子,“您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你对还是小鬼的我也是这个态度吗?”
就算最初出生、成长并且生活在重视阶级关系与礼仪的环境中,但橘的敬语还是听得加濑头晕脑胀。

假如亚瑟·潘德拉贡是个财迷

脑补了一个财迷旧剑
不列颠的红龙嘛……龙不是都挺爱财宝的

1.
平时用风王结界把黄金剑身藏起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2.
Caster:你的圣剑所带来的万丈光芒、灿烂星辉,能感到其中蕴含莫大的魔力;但我也就见过那么一次,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我想问你,那是否就是真乙太的威光,或者──
旧剑:……我是不会让你看第二次的,Caster。
Caster:我想也是。
旧剑:我怎么会让一分钱都不出的人白看。
Caster:???

3.
旧剑:量不是问题。
爱歌:可是──
旧剑:不要钱的有多少我就能吃多少。
爱歌:ヾ(✿゚▽゚)ノ

4.
旧剑:王后来到我身边的那天,我对她的爱变得更加深刻了——她带来的那张桌子,真的非常值钱。

5.
剑帝:我要你和不列颠!
旧剑:你出多少钱?我考虑一下。
剑帝:……

6.
与持魔剑克拉伦特的莫德雷德的,最后的死斗。
不作为父亲。不作为人。
仅仅作为王者,用圣枪诛杀了背叛的骑士——
“敢偷我的战利品活腻了吧臭小子!”
“都怪你不认我!”
“养儿子那么费钱我又不傻!”
旧莫:mmp……

【知要】太阳不是孤单一人

没头没尾瞎几把写,强行把一堆脑洞串在了一起。

《DIVE!!》第7话衍生
CP:坂井知季×富士谷要一

“和我连手都没牵过的女朋友居然已经和我弟弟接——”
坂井知季没能把话说完。富士谷要一叉起一个小番茄,找准了空隙就塞进了知季的嘴里,手法及其粗暴。然而当知季因为小番茄的丰富汁水而开始呛咳时,他为知季拍打后背以及用纸巾擦拭嘴角的动作又无比轻柔。
背后传来几个女孩子倒抽气和小声交谈的声音,不时有只言片语传到知季耳朵里,毫不意外是在议论他和要一。
两个大男生出现在以健康低卡为卖点、客人多是年轻女性的沙拉餐厅里,有点突兀。也难怪会引起注意。
“你还有完没完了。麻木教练,冲津,还有我——对我诉苦是第二次了吧?这次还加上了细节。就这么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被绿了?”
要一皱起眉。
“而且你就这么报答我今天请客?”
知季这才从自说自话中回过神来。
“对不起……”
要一叹气:“……我不是要责备你。我只是想提醒你,时间宝贵,我们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
“对不起——”知季又想道歉,看到要一的表情后连忙改了口说正事,“——那个……我们是要讨论去北京需要准备的手续和行李对吧?”
“没错。”
要一推开面前装着沙拉的纸盒,把一叠纸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不过说实话,没什么好讨论的。需要的文件和手续,详细行程,还有建议要带的行李,日水连的通知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许多手续MDC会帮我们办好,自己要准备的只有我打钩的这几样。你最好记一下。”
要一把通知往知季那边推了推,继续吃起沙拉。知季大致翻看过通知后,掏出手机给每一页都拍了照。
“谢谢。”
知季拍完照后,一边小声道谢一边把通知还给要一,然后也开始继续吃沙拉。
真不愧是要一君啊……竟然能吃下这种东西。
知季边艰难地咽下一口鸡腿肉边想道。
大量的新鲜蔬菜,土豆泥和燕麦饭,再加烤鸡腿肉和一些酱汁——纸盒里的颜色让知季想起了雨后的青草地。鸡腿肉只用盐、黑胡椒和少量油料理,吃起来寡淡无味。冰咖啡里只加了牛奶,苦涩的味道几乎没有被盖住。
知季觉得自己的食物和饮料已经很寡淡无味了,然而要一的更加过分。土豆泥换成了水煮的土豆块,烤鸡腿肉被水煮鸡胸肉代替——恐怕他们常年隐藏在泳裤下面的皮肤都没有这块鸡胸肉白。原本就并不多的酱汁,要一只加了一点点到沙拉里。还有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轻轻晃动一下,连冰块碰撞发出的声响都是苦涩的。
“怎么了?”要一注意到知季的视线,“想尝尝我这份?”
“不不不不用了!”
知季拼命摇头,赶紧把集中注意力吃东西。一方面是不想尝试惨白的鸡胸肉,还有就是刚刚偷看要一时,发现他已经快要吃完那份看起来难以下咽的沙拉了。
然而不管知季怎么努力,也还是没有赶上要一的速度。很快要一就咽下了最后的生菜,开始啜饮冰咖啡,同时笑着拍了拍知季,示意他不要急,动作依旧轻柔。
这次没有再听到窃窃私语。她们可能已经走了,也可能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不要急。我知道你吃不惯这个。不过我也不会像你前女友那样,你喜欢什么就给你吃什么。”
“说得好像要一君知道未羽会怎么做似的。”
“我就是知道啊。你不是刚絮絮叨叨地说过吗?”要一伸手戳了下知季的脑门,“什么明明你们最后一次约会时气氛还很好,结果没几天就——”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脑子不好忘记了。请别说了。”
怕不是刻意为之,要一复述得声情并茂,简直就是往知季的伤口上撒盐。

等到知季终于战胜沙拉,两人拿着没喝完的冰咖啡结账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两个人慢慢晃悠,最后晃到了知季家附近的公园。
要一终于找到垃圾箱,扔掉了喝空的咖啡杯。
“要一君真厉害。”
“夸我也不会带你去吃汉堡的?”
“什么逻辑……”知季哭笑不得,“我是真心觉得要一君很厉害,为了跳水,在卡路里摄入这种小事上都对自己很严格。”
“控制卡路里很重要,可不是小事。或者应该说,和跳水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很重要,没有小事。”
“包括人际关系吗?”
“当然包括了,人际关系也很重要的。至少需要有父母的支持、教练的指导,还要跟对手和队友经常交流。”
“就这些?其他的呢?和朋友?还有恋人呢?”
明明有问题的是知季,可要一看起来比他更纳闷。
“朋友和恋人?不需要的吧?他们对跳水又没多大帮助。”
“怎么会……如果我真的不需要恋人,为什么未羽的事会让我在意那么久啊……”
知季觉得很烦躁,要一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苦恼。虽然大家都在说,他应该走出失恋的阴影,抓住难得的机会专心练习跳水,他自己也觉得应该如此,然而心底某处还是没办法不在意。
“你又……”
“对不起……我不该没完没了提这件事的。”
总是在意着,于是就不知不觉总是会提起。
要一叹了口气——说起来,好像他今天经常叹气?
“不就是‘你连手都没牵过的女朋友竟然和你弟弟接过吻了’这种事么,我背都能背下来了。整天在意牵手啊接吻啊之类的,真是青春期的小鬼啊。”
知季突然眼前一黑,好像眼睛被什么柔软而温热的物体蒙上了。大概是要一的手吧?还带着几点咖啡杯壁上冰凉的水珠呢。
紧接着就感觉到,左手被人以十指相扣的方式牵起。应该也是要一干的吧?
知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要一想做什么,嘴唇就被堵住了。用来堵住嘴唇的东西柔软,冰凉,还带着一点苦味。是要一的冰咖啡。
过了几秒,首先解放的是嘴唇,然后是左手,最后眼睛也获得自由重见光明了。
“……要一君?”
“青春期的小鬼真是贪心啊。我早就说过,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结果你只在意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
要一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唇。
“手也牵过了,吻也接过了,这下不比你弟弟落后了吧?”
知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一好像理解错了。虽然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至今依旧耿耿于怀,但绝不是因为贪心或是觉得自己落后了。
……不过自己现在竟然感觉有点满足?
知季突然萌生出一股将错就错的冲动。或许自己真的很贪心。
这不能怪我。知季为自己辩解。如果没有看到要一君的跳水,我就不会喜欢上跳水,也就能有正常的朋友关系和恋爱了。要一君是有一些责任的。他得补偿我。
“要一君想要代替未羽吗?大概还差一点呢。”
“小知?”
突然的发言让要一摸不着头脑。
知季扔掉手里的咖啡杯,用力推得要一靠坐在了身后的滑梯台阶上。
“谁知道他们已经接吻过多少次了。为了不落后,我们得多来几次才行。”
话音刚落,他就居高临下地覆上了要一的嘴唇。
Fin.

前日谈
冲津:你去北京吧。
知季:要一君也这么说了。
……
知季:要一君还说……
冲津:张口闭口都是富士谷,我怎么觉得比起女朋友你更喜欢他?
知季:诶……诶?!

【经过冲津的点拨和要一的刺激,知季觉醒了
【但要一真的以为知季是觉得比弟弟落后了才耿耿于怀的

紫云消失了一段时间后一口气投了十几万字……
人家是为安赤添砖加瓦她是直接空降一堵墙
大神就是大神

【高达紫赤】蓝眼睛的亡灵

CP:卡尔马×夏亚(卡斯巴尔)

 

当九岁的卡尔马·扎比决定瞒着父亲和哥哥姐姐们偷偷出门玩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之后会和绑架阿尔黛西亚·索姆·戴肯的犯人同处一条街上,并且相距不超过五百米。

卡尔马眼前走来一个抱着灰色包裹的男人。男人行动匆忙,差点撞到卡尔马,还好他灵活地避开了。擦肩而过时,由于身高的关系,他看到了被罩在灰布下的漂亮金发,以及满是泪痕的脸,那才不是什么包裹,而是被灰布罩起来的小孩子。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戴肯叔叔家的小女儿,阿尔黛西亚。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卡尔马对自己的眼力和记忆力都很有信心。

卡尔马很好奇,阿尔黛西亚为什么会被那个男人抱着,而且还在哭——虽然她平时也总是哭。于是他转身跑起来,想追上他们,然后问问阿尔黛西亚到底怎么了。男人抱着阿尔黛西亚离开主干道拐进小路,暂时离开了卡尔马的视线,这让他有点着急,跑得更快了一些。然而就在他跑到街角,马上就要转弯时,有什么人抓住了他的衣服后襟,迫使他停了下来。

“干什么——”卡尔马不满地回过头,然后把刚刚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你是卡斯巴尔……吧?”

抓住他的人是卡斯巴尔·雷姆·戴肯,阿尔黛西亚的哥哥。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呢……”

卡斯巴尔上气不接下气地小声回道。他穿着不合时宜的一身单衣——虽然殖民卫星内的季节变化不太明显,但临近圣诞节的气温也不适合穿这么少——却满头大汗,明显是剧烈运动了很长时间。

“这么大摇大摆地准备跑过去,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够那个绑架犯消遣?”

……绑架?

卡尔马对此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这个词和它的意思而已,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临现场。他顿时陷入到极大的恐慌与混乱中。卡斯巴尔完全不清楚也不理会卡尔马和他的心情,粗暴地把他拽到自己身后,贴着墙壁偷偷观察着小路上的情况。

卡尔马终于反应过来:“你说绑架……绑架!卡斯巴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嘘!小声点!你想被发现吗?!”卡斯巴尔回头瞪了卡尔马一眼,然后继续观察,“现在我没空解释。”

“你是一路跟着绑架犯跑来的吗?你准备怎么办?只有你一个人吗?大人们知道吗?”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我现在没空——”不知怎么的,卡斯巴尔突然停住了,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了一些,“……具体缘由之后我会解释的。现在只有我知道阿尔黛西亚被绑架了,对了还有你,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只有自己和卡斯巴尔知道的事。

不知怎么的,卡尔马突然觉得自己和卡斯巴尔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明明以前两人见面和交谈的次数并不多。

卡斯巴尔看卡尔马好像理解了自己刚说过的话,于是继续说道:“我想救出阿尔黛西亚,但只凭我肯定不行——就算有你在也不行。”他在卡尔马开口前就做出了回答,“但我们可以先通知大人们,然后想办法拖延时间,以免他跑远了。”

“他好像在和阿尔黛西亚说话,有点远我听不到……啊,他靠着墙坐下来了,是不是跑累了想休息一下?毕竟抱着阿尔黛西亚走了这么远……现在正是好机会。”卡斯巴尔小声地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情景,好让卡尔马了解现状。

“我明白了。”卡尔马用力点点头,“附近有我常去的糖果店,我去借用一下电话,德兹鲁哥哥跑起来很快的,肯定马上就能过来。”

“好。拜托了。“

“交给我吧“

卡尔马郑重地点点头。在跑去商店的路上,他想起来,卡斯巴尔虽然脸上还在不停地冒着热汗,但呼吸和说话时气息已经相当平稳了。卡斯巴尔真厉害啊,他想道,这么冷静,而且跑了那么远都不累,明明那个男人都累了要休息。

很快就来到了熟悉的糖果店门前,卡尔马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对着店门的玻璃整理自己的头发,而是直接推开了大门。

“欢迎光临——是卡尔马少爷啊,欢迎欢迎!~今天竟然是一个人吗?想吃点什么?”

“姐姐对不起!今天不买东西!我想借电话!“

这是卡尔马第一次一个人来糖果店,而且看起来还这么焦急。虽然是十分令人好奇的情况,但店员并没有多问,直接带卡尔马来到电话前。

卡尔马拨出德兹鲁的号码,短暂的等待后,对面接起了电话。

“我是德兹鲁。”

“德兹鲁哥哥!是我,卡尔马——“

“卡尔马?!你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德兹鲁的声音浑厚响亮,卡尔马不得不用尽浑身力气大喊,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声音被完全盖过去。

“对不起!但是坏人绑架了阿尔黛西亚!在糖果店附近!德兹鲁哥哥!对不起!求求你快过来!还有卡斯巴尔!”

刚刚德兹鲁的大吼震得卡尔马头皮发麻。他既觉得自己需要为偷跑道歉,又觉得应该先求救,同时说两件事,结果话说得乱七八糟。好在德兹鲁迅速理解了什么才是重点,向卡尔马简单确认过情况后,便保证自己会迅速赶到,同时让卡尔马待在店里不要出去。

卡尔马放下电话,发现店员站在他身后,一脸紧张。

“卡尔马少爷……”

“谢谢姐姐。”吃下了德兹鲁的定心丸,卡尔马变得冷静多了。他向店员道过谢后,准备离开。

“十分抱歉,我无意偷听,但是德兹鲁大人说过……”店员指了指电话。

卡尔马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但很快就下定决心。

“卡斯巴尔还在等我。之后我会向德兹鲁哥哥道歉的。”

不等店员挽留,卡尔马就跑了出去,回到了那个路口。

然而卡斯巴尔已经不在那里了。

卡尔马还没来得及想到卡斯巴尔丢下自己跑了的可能性,就听到了小路那边传来的声音,有男人低沉粗鲁的吼声,以及依旧很冷静的,卡斯巴尔的声音。

“——既然你知道阿尔黛西亚,那肯定不会不认识我。你不觉得比起她,身为戴肯继承人的我更有价值吗?”

“少用花言巧语骗我!谁知道你这小鬼在打什么主意!”

“你觉得冒冒失失跑出来,打算用自己换妹妹是个聪明的主意吗?你是大人,还有武器,而我只有九岁,什么都没有,但作为筹码比我妹妹更有价值。怎么看你都不会吃亏吧。”

“小鬼,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明知道危险还要送上门来?”

“我只想保护我妹妹而已。她现在发烧很厉害,继续被你带着到处跑会有危险。”

“哈哈,倒是个好哥哥!行!让我考虑一下!”

偷听到了不得了的对话,卡斯巴尔想用自己来换阿尔黛西亚?他疯了吗?就算想要救妹妹也不能这么做吧,明明说好了要等大人们来!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卡尔马再次开始着急。他学着卡斯巴尔刚才的样子,贴着墙偷偷观察着小路上的动静。男人现在是站着的,一手拎着阿尔黛西亚——罩着她的灰布已经掉了——另一只手举枪对着卡斯巴尔。卡斯巴尔高举双手,背对着卡尔马。

“你考虑好了吗,快点做决定吧。虽然目前这附近还没什么人,但说不定会有谁经过。拖的时间越长越危险吧。还是被人发现了也无所谓吗?”

“臭小鬼,怎么话这么多!现在是你求我!”

“对不起,我会闭嘴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男人始终没有做出决定,卡斯巴尔一直沉默地等待着。

“卡尔马,卡尔马?”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次音量小了很多,仅仅是刚刚能听清而已。卡尔马惊喜地回过头。

“德兹鲁哥哥!”

德兹鲁没有责备卡尔马擅自离开糖果店。好像他已经知道了卡尔马不听话的理由。

“德兹鲁哥哥!你能打倒那个坏人吗?”

德兹鲁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卡尔马,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如果只有那个坏人,我就可以轻轻松松打倒他,但现在这个样子,在我打倒他前,他会伤害阿尔黛西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卡尔马总觉得德兹鲁低估了他的理解能力。

德兹鲁让卡尔马到自己身后,“阿尔黛西亚还在他手上,卡斯巴尔又被枪对着,有点麻烦啊……至少得让卡斯巴尔知道我来了……要怎么做呢……”

“要让卡斯巴尔知道哥哥已经来了吗?”

卡尔马后退几步,突然大声喊道:“德哥哥!——我就说走过了嘛!那家糖果店应该是在上一个路口那里的!我们快返回去吧!”

德兹鲁愣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回道:“嗯,是啊,抱歉了,卡……卡尔!”

“快点快点!要是去晚了糖果卖光了,就都是哥哥的错!”

德兹鲁重重地跑了几步,刻意让脚步声听着越来越远,然后悄悄地返回墙角。

“你看,果然有人来了吧。工作日的白天确实没什么人来酒吧街,但很快就到下班时间了,这里的人和开门做生意的商家会越来越多。”

“你这小鬼为什么这么招人讨厌……不过……也行!我就答应你!本来只想着拿到公民权就满足了,不过既然是议长大人的宝贝继承人嘛,再要笔钱应该不过分吧?嗯,肯定没问题的。”

卡斯巴尔没有理会男人的自问自答。

“放下阿尔黛西亚,把她放在路边就好……对,就这样……那我们离开这里……不,不要,等到你离阿尔黛西亚足够远时我自然会乖乖到你身边。什么?……我当然怕你用枪,所以我不会跑的。”

卡斯巴尔和男人维持着彼此的距离,谨慎地慢慢挪出小路。继续贴着墙角容易被男人发现,于是德兹鲁带着卡尔马躲到了相邻小路的路口墙角后。有一点让卡尔马一直觉得很神奇:德兹鲁明明看起来那么笨重,跑步竟然又快又轻巧,几乎没有脚步声。

两人终于完全离开小路,来到了主干道上。突然间响起了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随即男人手一抖,枪掉到了地上。德兹鲁看准时机跑向两人。男人痛呼着破口大骂,准备捡起枪,然而卡斯巴尔比他更快一步。

“等等!卡斯——”

德兹鲁发觉了卡斯巴尔的意图,但卡斯巴尔比他也要快一步。一声巨响过后,男人惨叫着倒下了,左侧大腿喷出鲜血。卡斯巴尔也因为枪的后坐力而摔倒在地。

德兹鲁扯过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这里是德兹鲁!卡斯巴尔开枪打伤了犯人,赶紧来个人给包扎!”

卡斯巴尔爬起来,扔掉枪,绕过眼前的德兹鲁和男人,慢慢走向还在小路边的阿尔黛西亚。

看着卡斯巴尔淡定的样子,德兹鲁压着男人,同时痛苦地自言自语:“为了不让卡尔马见血我还特意让狙击班不用实弹!加上疏忽大意让他偷跑出来……啊啊啊我要被老爸骂死了……”

不过卡尔马本人并没有像德兹鲁担心的那样,因为见了血而害怕,倒不如说他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边的满地血腥,跑出藏身地后径直来到了卡斯巴尔身边。

“卡斯巴尔!——你还好吗?”

卡斯巴尔坐在地上,让妹妹靠在自己怀里。满脸泪痕的小姑娘紧闭着双眼,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阿尔黛西亚发烧了,很严重,发不出声也无法反抗。我和一个女佣带她去看医生。我留下来等着拿药,而抱她先回家的女佣刚出诊所就被打晕了。”

这段答非所问让卡尔马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卡斯巴尔履行诺言,在向他解释缘由。

“阿尔黛西亚戴着一个护身符,是个很小的香水瓶。我不知道是混乱中碰碎了还是她自己打开的,离开诊所后就在空气中闻到了平时她身上的味道。许多个幸运的因素集合到一起:香水一直在洒,今天没有刮风,我的鼻子很灵……我顺着气味一直追了过来,之后就遇到了你。”

“你好厉害啊,卡斯巴尔。”

卡斯巴尔摇摇头,拿起了阿尔黛西亚的香水瓶。瓶子快要空了

“如果没有遇到你,除了继续追,我大概什么都做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卡尔马,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你,卡尔马。“

卡尔马的脸不受控制地涨红了。他左顾右盼不敢正面迎上微笑着的卡斯巴尔,无论如何都没法帅气地说一句“没关系”。

还好让他觉得难堪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戴肯全家和扎比全家、两家的部下,以及一些卡尔马叫不上来名字的人都陆续赶到了。一下子被大人们包围起来的卡尔马觉得头昏脑胀,连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也顾不上考虑该怎么答复卡斯巴尔。

三个孩子被带到了医院。外表整洁并且看起来精神十足的卡尔马最先被医生放出诊室获得自由。他急匆匆跑到走廊上,想找卡斯巴尔。

“卡尔马,在医院里不要跑动。卡斯巴尔就在隔壁,你可以等一下。“现在德兹鲁全程紧跟卡尔马,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

果真如德兹鲁所说,没过多久,卡斯巴尔就从隔壁诊室出来了。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还沾了泥土,脸上有干涸的汗渍,难怪比卡尔马用了更长时间。

“卡斯巴尔!你怎么样了?你妹妹呢?”

“还好吧。阿尔黛西亚也是。只是因为发烧和惊吓而昏过去了,不过以防万一还要再仔细检查,而且发烧也要治疗。“

其实卡尔马最想知道卡斯巴尔的情况,然而他却把自己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父母都在诊室里,看着医生检查和治疗阿尔黛西亚。卡斯巴尔望了望他们,然后走开了。

“卡斯巴尔!你要去哪里?“

“去洗脸。”

“这样啊。”

“……所以说我去洗脸,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卡尔马想了想,然后突然伸出手,掀起了卡斯巴尔的外套,揪出塞在裤腰里的衬衫,然后看到露出的腰背上有一大片淤青

“果然!我觉得你走路姿势很奇怪来着!卡斯巴尔,为什么要撒谎?“

“不算撒谎吧。这点磕碰过两天就能好。“

卡尔马用尽力气抓着卡斯巴尔的衣服,把布料都攥成了一团。

“骗人!明明青了这么多!肯定屁股也青了!”

“你小声点……”

听到“屁股”这个词,卡斯巴尔显得有点难堪。然而卡尔马说的是事实。

“……好吧,我不撒谎了。确实十有八九屁股也青了,因为很痛。还有,放开我吧,很冷。”

“啊——对不起!”

卡尔马赶紧松手。

卡斯巴尔低头整理衣服,试图抚平后襟的褶皱。终于弄得差不多后,他抬起头,结果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跳。卡尔马的脸无限接近放大,然后他感觉自己被用力抱住了。

“卡尔马?怎么了?”

“……”

卡尔马想了半天,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比较好。卡斯巴尔走路时摇摇晃晃、轻飘飘的,就像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过的亡灵一样,而且虽然他脸本来就很白,但现在更是格外的白,这让他更像亡灵了。但是能抱住他,能感觉到温度,这说明他并不是亡灵吧?可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他受伤了呢?连他的爸爸妈妈都看不到。是不是因为卡斯巴尔其实就是亡灵,所以大家才看不到呢?可为什么自己能看到?卡斯巴尔到底是不是亡灵呢……

 

>>> 

 

“哈哈哈哈哈!结果你就一直抱着他吗?然后呢?是否确认了他到底是不是亡灵?”

“夏亚!”

夏亚·阿兹纳布尔稍稍抬起墨镜,擦了擦因为笑得太用力而渗出的泪水。

“抱歉,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威风凛凛的首席卡尔马·扎比曾经竟然这么单纯天真,觉得很有意思而已。不过你和那个卡斯巴尔真厉害啊,两个人当时都才九岁吧?竟然能有勇气想办法对付绑架犯。”

“后来德兹鲁哥哥带卡斯巴尔去找医生了,还好只是些淤青而已。再之后嘛……好像犯人还有同伙,绑架卡斯巴尔的妹妹是想要挟戴肯议长,好拿到吉恩——当时还是慕佐——的公民权?当时太小了,对这些大人的事不太了解。”

“卡斯巴尔呢?你们之后没再联系吗?”

“我是很想找他玩,但一直没有机会。你应该知道的,两年以后联邦暗杀了戴肯议长,还有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卡斯巴尔和他妹妹被联邦绑架然后……被杀掉了……卡斯巴尔的妈妈几年后也去世了……“

卡尔马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声音也越来越小。

“原来是这样吗……”

透过深色镜片,能看到夏亚眯起了眼睛,显得有些感慨,但并不像卡尔马一样难过。果然听人讲述的感受不如亲身经历来得那么深吧?

“卡尔马,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我从来没对别人讲过这件事,夏亚,你是第一个。具体原因我也想不通,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可能因为你的蓝眼睛和卡斯巴尔的很像?”

因为患有眼疾,所以夏亚从入学起就一直带着墨镜,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的真面目。不过作为室友的卡尔马却能时不时看到。

“喂喂喂这个理由……蓝眼睛的人多着呢。我和一个已死之人很像?感觉有点可怕啊……”

“也对。抱歉。”

“不过能和那么厉害的卡斯巴尔有相似之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荣幸的。而且卡斯巴尔还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

卡尔马感激地望向夏亚。果然对夏亚说出这件事是正确的选择,和自己想的一样,他是能理解自己想法的人。

“不过啊,卡尔马。”夏亚话锋一转,“卡斯巴尔就算再厉害,也早就是已死之人了,希望你不要沉浸在对他的怀念里,无法自拔,也不要因为一双蓝眼睛而弄混我们。”

“我当然不会。”

“这就对了。为了让其他卡斯巴尔顺利成长,我们没有时间感伤。”

“没错。”

卡尔马开始穿戴发下来的新装备,接下来他要和夏亚一起去执行毕业后的第一个太空任务。扣上最后一个扣子后,他走向了等在门边的夏亚。

“一起创造未来吧,朋友。”

他轻轻地抱住夏亚,然后松开手,率先走出了房间。夏亚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微微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跟在卡尔马身后离开了。

卡尔马一边走路,一边回想着刚刚感受实体与温度。

夏亚和卡斯巴尔的蓝眼睛太过相似了,如果没有那一层镜片,他说不定早就弄混两人了。

然而这样不可以,刚刚的触感已经让他十分清楚地了解到,现在居于此地的是活生生的夏亚·阿兹纳布尔,而不是已经成为了亡灵的卡斯巴尔·雷姆·戴肯。

卡斯巴尔是他过去的回忆。

而夏亚是他正在创造的现在与未来。

Fin.